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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級別:獨家授權與委托   作品類別:動畫劇本-動畫電影劇本   會員:閆峰松232323   閱讀: 次   編輯評分: 3
投稿時間:2021/11/28 23:07:53     最新修改:2021/11/29 8:21:12     來源:中國國際劇本網www.bkl169.com 
動畫劇本名:《靖海謠》
(原創劇本網)作者:丙丁二七
中國國際劇本網動畫創作室專業創作動畫劇本、漫畫劇本。 QQ:71925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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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廈門海灣大道,日,外

透過飛馳的轎車向外看。

夕陽灑在寧靜的海面上,泛起層層金色波光。海灣中一座蔥綠的小島像披著一層鵝黃色紗巾,顯得安詳而神秘。

對岸是高樓林立的都市。

前方不遠是海滄大橋。

 

2、車內,日

滿臉怒氣的子雯媽駕駛著轎車,不時通過后視鏡瞄著后排座位上身著校服的子  雯。子雯的臉一直朝向窗外,手里緊緊攥著一串鮮紅的相思豆手串。

子雯媽:為什么不說話!啞巴了!

子雯:沒啥好說的!

子雯媽:你把媽媽的老臉都丟盡了!真沒想到,你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追問一個男生,為什么不愛你了!你還有點起碼的自尊嗎?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像一個女生嗎!我都替你臉紅!

子雯:難道我連問問他為什么要分手的權利都沒有嗎?我就是想知道,他是因為不愛我了,才要分手,還是迫于什么人的壓力被迫分手!

子雯媽:這有區別嗎?有意義嗎?你們原本就不該早戀……我一直認為你是一個聽話、上進的孩子,沒想到你竟然……竟然墮落到如此程度……太讓我失望了……

轎車駛上海滄大橋。

子雯:你本來就不該對我抱什么希望!

子雯媽:好,好!我們不談什么希望。你總該遵守學校的紀律吧!老師說你現在已經成了害群之馬啦!我求求你,別讓我在老師面前抬不起頭啦!

子雯:什么狗屁老師,都是一群多管閑事的三八婆!

子雯媽:瘋了,簡直瘋了,干脆你不要上學了!

子雯:不上就不上!

子雯媽:也不要做我女兒了!

子雯:不做就不做!

子雯媽:也別跟我回家了!

子雯:不回就不回!停車,停車,我要下車!再不停車,我就跳了……

子雯媽:你想干什么!危險!不要命了……

子雯媽被子雯突如其來的瘋狂舉動驚呆了,她下意識地猛踩剎車。

轎車尖叫著停在橋上。

 

3、海滄大橋上,日,外

子雯沖出車門!

子雯:讓我去死好啦!

說著沖向大橋邊的護攔。

橋上飛馳的車流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子雯媽顧不上身邊急馳的車流,她瘋野似地打開車門,沖向子雯。

但一切為時已晚。她眼睜睜看著女兒翻過護攔,縱身一躍,消失在如血的殘陽中……

子雯媽:雯雯!雯雯!我的孩子……

子雯媽撲到護欄上,撕肝裂膽地嚎啕大哭起來,轉瞬便癱倒在護欄下暈厥過去……

 

4、海滄大橋下的海面,日,外

子雯落水的砰然聲,驚動了不遠處一大一小兩只正在游動嬉鬧的中華白海豚。那只小海豚尚處幼年,它的體色還是灰色。

海寶:媽媽,媽媽,有什么東西從橋上掉下來了!

海豚媽媽:有人從橋上掉下來了!走,我們快去救人!

海寶:好嘞!我還是第一次當救生員呢!

海豚母子快速向子雯落水的方向游去。

母子倆潛入海中搜尋了一番,卻一無所獲。

海寶:媽媽,怎么找不到人?明明是掉在這里的。

海寶媽:是!人去哪兒了?噢,明白了!

海寶:媽媽你先別說,我知道人去哪兒了!

海寶媽:說說看。

海寶:現在正值退潮,人肯定被潮流帶向外海了。

海寶媽:沒錯,海流與潮汐變化息息相關,特別是這種港灣河口處。走,我們快向外海找吧!

 

5、火燒嶼岸邊,日,外

海豚母子發現了時沉時浮的子雯。

海豚媽媽將子雯馱在背上,游向火燒嶼。

海寶:媽媽,她是個人類的女孩,她還有氣兒!

海寶媽:我感覺到了,傷勢也無大礙。從那么高的橋上掉下來,居然連骨折都沒有,真是奇跡!

它們游到了火燒嶼岸邊的礁石旁。海寶媽乘著一股浪涌,將子雯推上一塊巨大的暗紅色礁石。

海寶:媽媽,你說她啥時能醒過來?

海寶媽:不知道,也許很快,也許要過一會。要看她的求生欲望了。

海寶:媽媽,你說她是怎么從橋上掉下來的?

海寶媽:不知道……看她穿著人類的校服,應該是個中學生。怎么會跑到橋上呢?難道是自殺?

海寶:什么是自殺?

海寶媽:自殺是人類一種怪異行為,就是自己殺死自己。

海寶:?自己殺死自己?為什么?

海寶媽:人類雖然強大,但總會有一些脆弱的,他們無法承受生的痛苦,于是把死亡當成了解脫!

礁石上趴臥著的子雯猛地抽動了幾下,接著吐了幾口海水,然后發出一陣呻吟,緩緩翻過身軀,睜開了雙眼。

海寶:她醒了,她醒了!

子雯掙扎著坐起身,看到了白海豚母子。

子雯(自語):海豚?聽說海豚會搭救落水的人,難道是真的?可是,你們為什么要救我,為什么不讓我去死!我可真倒霉,想死都不能,你們,你們真是多管閑事的海豚!

子雯越說越激動,將一直緊握在手心里的紅豆珠串擲向海豚母子。在擲出珠串的同時,也意識擲出的正是自己心愛之物。

子雯:我的紅豆,我的紅豆。

海豚媽媽高高躍起,用喙在空中將珠串接住。然后游向子雯,想將珠串還給子雯。

海寶:媽媽,她也太沒有禮貌了!我們救了她,她不但不感謝,還要打我們。不管她了,媽媽,我們走吧!人類真討厭!特別是人類的女孩!

海寶媽沒有理會兒子的不滿,它緩緩游到子雯身下的礁石旁,努力探起身子,高高抬起它那光潔如玉的喙,將口中銜著的珠串放回子雯伸出的手掌心。

海寶媽:人類的女兒,你的珠串真好看,一定很珍貴吧,不然也不會一路不離不棄。

子雯:你們……你們會說人話?

海寶:當然,我們想說的時候就會說。不過,現在我可不想再和人類的女兒打交道了!

海寶媽:海寶,不得無禮。剛才,人類的女兒不過是一時情緒失控。

子雯聽罷,頓時面露愧色。

海寶媽:人類的女兒,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珠串應該是海紅豆串成的,你們人類也叫它相思豆,是男女定情之物。你的珠串應該是他送的吧! 

子雯:是我送給他的……他又退還給了我……

海寶媽:噢!明白了。所以你很傷心,就……

子雯:他不喜歡我了,可當初明明說喜歡的……他不愛我了……

海寶媽:他不愛你了又能怎樣呢?還有愛你的父母,愛你的老師和朋友!

子雯:他們,他們都不愛我了!

海寶媽:人類的女兒,世間眾生沒有不愛自己兒女的,你們人類的母親是最偉大的母親之一,她們絕不會不愛自己的兒女。

海寶:我們海豚的媽媽才是最偉大的媽媽,沒有之一。

海寶媽:愛情是倆個人的事,如果一個人不愛了,愛情就結束了。就像彩虹,是水氣與陽光的愛情,任何一方消失,愛的彩虹也就消失了。但只要有水氣,有陽光,彩虹總會出現,不是在這里,就是在那里,可以在任何地方。但,媽媽對女兒的愛永遠不會消逝,永遠在家等著你!

子雯若有所思,她抬手擦去掛在臉頰上的淚滴,心情似乎平復了許多?赊D念間,眼淚又撲簌簌滾落。

子雯:他為什么不愛我了,他憑什么不愛我了,他不可以不愛我!我還愛他!

海寶媽沉默片刻:人類的女兒,你知道這座小島叫什么嗎?

子雯搖搖頭。

海寶媽:你知道為什么小島上只生長同一種樹?這種樹叫什么嗎?

子雯回頭望了望島上茂盛的樹叢,搖搖頭。

海寶媽:你知道你身下,還有身后一直到山頂的巖石為什么都是紅色的嗎?

子雯下意識地用手撫摸著被海水沖刷的光滑如鏡的暗紅色礁巖,茫然地搖了搖頭。

海寶媽:這座小島叫火燒嶼,島上都是海紅豆樹,你的紅豆珠串就這種樹的種子,因為你們人類把它的種子叫它相思豆,所以也有人叫它相思樹。至于這些紅色巖石,是因為浸透了一對少年的鮮血,才變成紅色。

子雯:一對少年?他們是什么人?是戀人嗎?他們的血為什么會拋灑在這島上?難道是殉情?

海寶:媽媽,媽媽,你從來都沒有講過這個故事?熘v快講,我想聽!

海寶媽眨了眨它那湛藍色的眸子:很久很久以前……

 

6、港神府,夜,外

海面狂風怒嚎,巨浪濤天;

海底,幽冥晦澀,暗流洶涌

座落于海床臺地上的港神府,火光沖天,喊殺聲、呼叫聲此起彼伏。府邸氣派的大門樓在烈火中搖搖欲墜。

一幫身著紅色號坎,胸前秀著“龍”字的蝦兵蟹將,手持利刃、火把,正四處追殺身著白袍的港神府家丁、仆從。打斗聲、殘叫聲不絕于耳。白袍人勢單力薄,漸漸不支,且戰且向后院敗退。

右臂遭受重創的港神,在管家的攙扶下,沖出后門,急急逃入府后一片珊瑚林中。

管家:主人,快把你的衣冠脫下來給我換上,我來引開赤龍!

港神:不要管我,快去救小姐!

管家:小姐由大虎、二虎保護,已逃入黑水涯了!

港神:這可如何是好!小姐要是有三長兩短,我也活不成了!嗚……嗚……

管家: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主人要是遭遇不測,小姐還能靠誰!快換衣冠!

兩人手忙腳亂地調換了衣冠。

港神:沒想到我忍辱負重、茍且偷生14年,把香火、地盤都讓給了赤龍,最終換來的卻是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我對不起你們!

管家:唉!赤龍得隴望蜀、欲壑難填,竟然對小姐下手,這個喪盡天良的東西不得好死!

港神:早知如此,還不如14年前就跟它拼了!

管家:現在說這些還有何用!主人,你穿過這片珊瑚林,往天涯溝逃。我走大路,引開赤龍!

 

7、港神府后的小路上,夜,外

赤龍率蝦兵蟹將追到。

赤龍:別讓老東西跑了!我要將他碎尸萬段!千萬別傷了我的小美人,我要囫圇個的夫人!快追!

眾蝦兵蟹將呼嘯著朝管家逃亡的方向追去。

 

8、一處礁巖下,夜,外

眾蝦兵蟹將圍著管家,揮刀亂砍,管家慘叫著倒地。赤龍聞聲趕到,見血肉模糊的“港神”已死于亂刀之下。

赤龍:老東西,放著岳父老泰山不作,偏要作刀下之鬼!這就是與我作對的下場!小的們,還愣著干什么,盡情享用大餐吧!

眾蝦兵蟹將嚎叫著蜂擁而上。轉眼管家就被分食,連骨頭都不剩,只留下滿是血污的衣冠。

一蝦兵:報大王,白姑逃進黑水涯不見了!

赤龍:什么!一群廢物,連個姑娘家都抓不住。還不快調集人馬去搜!活,我要見人,死,我要見尸!……慢著……,千萬要抓活的,誰要是傷了我的小美人,我要他的命!哼,白姑,休想逃出我的手心!

一只老龜精來到赤龍身邊:大王,應該讓岸上香嶼的陳三兩在人間協查,以防有人將白姑藏匿人間。她可是港神的女兒。老東西在香嶼還是有人念念不忘呢。

赤龍:言之有理!你去告訴陳三兩,讓他嚴防白姑藏匿人間。還有,別忘了告訴他,八月十四龍恩節快到了,老規矩,我要的東西一兩都不能少!否則,哼,別怪我無情!

老龜精:遵旨,大王,我這就去辦!

赤龍:白姑,我的小美人,你遲早都是我的人!哈哈……哈哈!

 

9、海面,夜,外

風更急、浪更高

隱約間,一個白色身影傾斜著身軀,艱難地在波峰浪谷中飄搖前行,漸漸消逝在茫茫的夜海中……

 

10、香嶼碼頭,日,外

清晨,香嶼少年漁民薛嘉禾肩挑漁網,手拎漁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碼頭,登上自己的單桅小漁船。

嘉禾:肥仔,該起床了。

肥仔:嘎嘎嘎嘎!

嘉禾將漁網和斜挎在背后的水壺放入船艙,然后起身解開捆綁船帆的繩索,奮力拉拽帆索,準備揚帆出海。他胸前掛著的鳳尾螺號角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肥仔跳到嘉禾身前,拍打著翅膀高聲鳴叫,還揮動長喙指向周圍靜臥的其它漁船。

嘉禾:噓,小點聲!兄弟,你是怕別人不知道我要違禁出海嗎?龍王廟的陳三兩下令禁海都快三個月了,還不知道何時開禁。奶奶生病,想喝口魚湯都不能。別人怕他,我不怕,看他能把我怎樣!

肥仔瞪著一雙小眼睛,看了看嘉禾的漁網,又看了看漁簍,張嘴想叫,又把到了嘴邊的叫聲吞了回去,只是無可奈何地搖了搖腦袋。

嘉禾:你也嫌我不會打漁?村里人嘲笑我是個不會打漁,只會采珊瑚的漁民也就罷了,你居然也嫌棄我,哼!非要證明給你們看看,打漁,我照樣行!

肥仔縮了縮長脖子,一副不屑的表情。

這時,船尾飛來一只白鷺,停在柁柄上。它潔白如雪,輕盈如羽,紅色的長喙和黃色的長腿光潔如玉。

肥仔見了,兩眼放光,丟下嘉禾,深吸一口氣,挺胸收腹,伴著一串歡快的低鳴,一路小跑著上前打招呼。

不想,對方連看它一眼都沒有,掉頭飛走了。肥仔像泄了氣的皮球,由剛才的“小公雞”變回了“小肥鴨”。

嘉禾:兄弟,你該減肥了!

肥仔有點尷尬。伸開翅膀摸了摸自己的大肚腩,低鳴一聲,窩在艙邊,合上雙眼,不理嘉禾。

嘉禾系好升起的帆索,走到船頭,彎腰拾起樁纜,輕輕一抖,纜扣便彈簧般跳出纜樁,落入前甲板,然后又操起篙桿,輕點岸基,單桅船緩緩駛離碼頭,駛過號角巖,飄向大!

 

11、龍王廟,日,外

一座廟宇鄰崖而建,巍峨壯觀,踞高臨下,面朝大海,俯瞰香嶼碼頭。

廟門邊一桿大道旗迎風招展,上書三個大字“龍王廟”。

廟門前山門內的廣場上,高高聳立著一座在建巨型石柱,被腳手架包圍著,看不清真面目。在臨海的石欄邊,一老一少倆個人正憑欄遠眺。

陳阿財:阿爸,你起得可真早。

陳三兩:豈止是早,是一夜沒睡!

陳阿財:盤龍云柱工程不是很順利嗎?(手指廣場上的腳手架)還有什么擔心的?

陳三兩:八月十四龍恩節快到了,工程還要加快進度?墒,那幫窮漁花子裝病的裝病,受傷的受傷,缺人手!

陳阿財:村里14歲以上的勞力都征光了,還去哪里找人?

陳三兩:這些都是小事。昨夜老龜精突然來訪,傳達龍王爺的旨意。

陳阿財:半夜傳旨?有啥急事兒?

陳三兩:讓我們抓港神的女兒!

陳阿財:抓港神的女兒?我們連她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陳三兩:說是一個白頭發姑娘!這個我不關心。我關心的是減少香貢的請求,龍王爺不答應,說一兩都不能少!

陳阿財:年年要香貢,讓我們去哪里搞那么多龍涎香。我們又不能自己生出來!

陳三兩:不交香貢,龍王爺首先要拿我示問。

陳阿財:就說那幫漁花子抗貢,讓龍王爺收拾他們!

陳三兩:話雖如此,可我這個祭司又有什么好處呢?愁死我了!

陳阿財:不交齊香貢,就永遠不開海禁,餓死那幫漁花子!看他們交不交!咦,阿爸,你看,有人出海!

陳三兩:在哪兒?

陳阿財:號角巖后面!

陳三兩:誰這么大膽,敢違禁出海!

陳阿財:那條船肯定是薛嘉禾的。

陳三兩:哪個薛嘉禾?

陳阿財:薛九公的孫子!

陳三兩:怪不得!我看他是吃了豹子膽,敢違我禁令!

陳阿財:阿爸,薛嘉禾這小子,從來不把您放在眼里。

陳三兩:哼,老虎不發威,他當老子是病貓!阿財,你給我盯緊了,等他一上岸,就……

陳阿財:阿爸,您就把他交給我吧……不過,還得給我幾個人……

陳三兩:瞧你這點出息!

陳阿財:這小子歷害得很!嘿嘿,我怕一個人對付不了他,給您丟臉,嘿嘿……

陳阿財從牙縫里擠出幾聲訕笑。

 

12、海上,日,外

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嘉禾躺在窄窄的帆影下休息。

肥仔:嗯嗯!

嘉禾:死肥仔,看我笑話!

嘉禾撿起一條小魚擲向肥仔,肥仔張嘴接住小魚,吞入腹中后,又發出陣陣嘿嘿聲。氣得嘉禾翻了個身,背朝肥仔。

百無聊懶的肥仔,將目光投向了海面。突然,它跳到嘉禾身邊,用喙叨住嘉禾衣領用力拉扯。嘉禾正要發作,見肥仔伸開翅膀指了指海面,又示意不要出聲。

嘉禾慢慢爬到船邊,將頭探出船舷向海面張望,水下一條黑影正緩緩游動。

嘉禾:好大一條魚!

說罷操起甲板上的魚叉,嗖的一聲跳上船頭,只見寒光一閃,魚叉已飛出。

嘉禾:中了!

嘉禾提起叉尾系著的細繩,將魚叉和魚一并提出海面。

嘉禾:好大一條青鯤,這回奶奶有魚湯喝啦!好樣的兄弟!

肥仔也興奮地撲棱著翅膀在甲板上跳起舞來。

嘉禾撿起一條小魚,送到肥仔面前。

肥仔正想張嘴吞下,不料嘉禾將小魚猛地拋向天空:兄弟,你也該鍛煉鍛煉啦!

肥仔在空中吞下小魚后,開始繞著漁船盤旋,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突然,肥仔一個鷂子翻身,調頭折返直樸漁船,嘎嘎大叫著降落甲板,正踩在一灘水漬上,腳下一滑,結結實實坐了大屁墩。還沒等嘉禾笑出聲,肥仔一臉驚恐地伸開翅膀指著遠處海面語無倫次地大叫起來。

嘉禾疑惑地順著它指的方向望了望:你發現什么了,嚇成這樣,走!去看看!

嘉禾調轉船頭,調整航向,趕往肥鷺指點的海域。遠遠的嘉禾就望見海面上漂浮著一個白色物體。

嘉禾:是條大白魚?

說著又操起魚叉,準備攻擊。

果然是條大白魚,它浮在海面上一動不動。

看清了,是只白海豚。它的背鰭處有兩道深深的血槽,被海水泡得已發白,尾部還有多處淤青。白海豚被行船的響聲喚醒,艱難地睜開眼睛,正看見嘉禾高舉的魚叉。它張了張嘴,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又絕望地緩緩合上了雙眼,身體開始慢慢下沉。

嘉禾呆立了半晌,高舉的魚叉遲遲沒有擲出。

身后的肥仔沙啞著嗓子,發出兩聲凄婉的低嚎,將嘉禾從茫然中喚回。

他丟下魚叉,縱身躍入海中,把正在下沉的白海豚托出海面,托向漁船。

嘉禾:肥仔,還愣著!快把隔艙里那塊舊帆布給我!

肥仔跳進船艙,銜出一條繩頭交到嘉禾手中。嘉禾抓住繩索,用力從船艙里拽出一塊舊帆布,將白海豚兜起,然后,自己先爬上船,再將白海豚拉出海面,托上甲板。

嘉禾:傷得不輕,是被鯊魚咬的吧!

嘉禾拿出水壺,先給它沖洗傷口,又找出一個白色瓷瓶,將里面的白色粉未撒在傷口上,最后,拿出一個酒葫蘆,掰開白海豚的喙,把酒灌入白海豚體內。隨著酒精的灌入,白海豚巨烈的咳了幾下后,再次睜開了那雙迷離的大眼睛,緩緩流出兩行眼淚。

嘉禾:活了!活了!它活過來了!

嘉禾興奮地與肥仔擊掌相慶。

嘉禾:可是,我們該如何安置它呢?放歸大海?它傷的這么重,不行!帶它回家?離開水,它也活不成!放在船上?也不行!肥仔,你說怎么辦?

肥仔歪著頭盯著白海豚看了半天,然后又在甲板上來回踱步。

嘉禾:到底該怎么辦!急死我啦!

突然,肥仔停下腳步,用它的翅尖羽朝嘉禾比出一個OK的手勢。

 

13、火燒嶼,日,外

火燒嶼上亂石遍布,雜草叢生,荒蕪原始,人跡罕至。在小島的主峰上,兀立著一塊巨大的孤石,如一座豐碑。

嘉禾:肥仔,這是個荒島!你要帶我去哪兒?

肥仔立于船頭,倒剪著雙翅,頭也不回地伸長脖子,用喙指向了灣叉的深處。

船繞過一處灘頭,駛進一條狹窄的水道,水道越來越窄,最后只能將將容下嘉禾的漁船通過,兩邊是十幾丈的峭壁。嘉禾只得收起船帆,操起篙桿,驅船行進。

終于在灣汊的底部,出現了一個大石穴。

嘉禾:肥仔,真有你的!這么隱秘的地方你是咋知道的,居然瞞著我!

肥仔攤開雙翅聳聳肩。

嘉禾:這個大石穴再適合不過了。漲潮時可以聯通大海;退潮時,是個泄湖,正適合海豚養傷!

嘉禾從甲板上拾起樁纜,四下看看,見石穴邊有塊兀石,他將纜扣松了松后抬手就拋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套中兀石。

嘉禾:怎么樣,肥仔,準吧!就沒有我套不住的纜樁!

肥仔贊許地叫了兩聲。

嘉禾從甲板上托起白海豚,小心翼翼地跨過船舷,邁入石穴,將海豚放入水中。

石穴內的水位很淺,將將沒過海豚半個身位,它的背鰭和傷口都在水位以上。

嘉禾:好了,你就在這兒安心養傷吧!鯊魚肯定不會追到這里!對了,我這兒還有剛打上來的小魚,給你當點心!明天我們再來看你,給你換藥,再帶些魚!

白海豚靜靜地看著嘉禾,眼中閃動著淚花。

 

14、香嶼村,夜,外

嘉禾提著漁簍,走在回家的石板小巷里。

突然,暗影里跳出一個人,攔住了嘉禾的歸路。

陳阿財:站!薛嘉禾,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違抗龍王爺的禁海令,私自出海!

說罷冷不防一把奪過嘉禾手中的漁簍,摔在地上,那條青鯤從漁簍中滾出。

陳阿財:我就知道!你是個不會打漁的小漁花子!出了一天的海,只抓回一條魚!怪不得沒人愿意和你出海!

嘉禾:陳阿財!你想干什么!

陳阿財:干什么!你違禁出海,大祭司令我抓你去龍王廟工地服勞役!

嘉禾:我未滿14歲,不該去服勞役!

陳阿財:你不說我差點忘了。你是龍恩節出生的,再過幾天就是你14歲生日。我該送你一個生日禮物,特別的禮物,送你去采石場過成人禮吧!哈哈哈哈!

嘉禾:陳阿財!想跟我使壞,小心你的……

陳阿財:喲喲!你還想動手!今天我可不怕你!出來吧!給我好好教訓教訓這小子!

四個彪形大漢從暗影里走出,將嘉禾圍在中央。

陳阿財:哈哈,現在老子說了算,抓你去服勞役,是執行龍王爺的法令,你還敢違抗不成!給我上!

四個大漢步步進逼。

嘉禾:慢,先讓我把這條魚送回家,然后再……

陳阿財:想溜?哈哈,薛嘉禾你再劫難逃了!除非……嘿嘿……除非把這個給我(指著嘉禾胸前的鳳尾螺號角),我在大祭司面前求個情,免了你的勞役……

嘉禾:休想!

陳阿財:別急嗎!我們再商量商量。不然這樣,用我這串紅珊瑚項鏈跟你交換!這總行吧!

說著,從脖子上摘下一串又大又紅又潤的紅珊瑚項鏈。

陳阿財:嘉禾,香嶼誰不知道,你雖然打漁不行,可你潛水下海撈寶無人能及!沒有你采不到的珊瑚!你看看,你最認貨,這串紅珊瑚絕對算得上極品,不比你的鳳尾螺號角差!怎么樣,我們公平交換!只要你肯換,我叫我阿爸免除你的懲罰!

嘉禾:不可能!這把號角是我阿公留下的法號,阿嬤把它當成護身符送給我,你就是給座金山,我也不能換!

陳阿財舔了舔自己的上嘴唇:嘉禾,你知道,我喜歡你的鳳尾螺小號角不是一天二天了。另外,誰不知道,這把號角自從掛在你身上,你就沒吹響過。它在你手里就是一把啞號!不如換給我,讓我試試!

嘉禾:別作夢了,我是不會換的!閃開,我要回家!

陳阿財:回家,哈哈,你還想回家?你們,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送他去勞役場!

四個大漢一擁齊上,將嘉禾死死按住。

陳阿財:薛嘉禾,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你逼我這么干的!

一把從嘉禾胸前扯下鳳尾螺小號角。

陳阿財:終于到手了,從現在開始你就姓陳啦!哈哈……哈哈!

嘉禾:還我法號,還我法號!陳阿財,你這個強盜!

嘉禾的掙扎聲,呼喊聲,在寂靜的小巷中回蕩。街坊四鄰剛才還亮著的昏暗油燈,頓時齊刷刷都熄滅了。

香嶼更黑了。

陳阿財:帶走,帶走,快帶走!

說完,自己先一溜煙跑了。

 

15、采石場,日,外

嘉禾正在一位老者的指點下,用銼刀打磨修整龍首石雕局部中的一塊——奓開的頸鬃。

嘉禾:三叔公,你見過龍王嗎?

三叔公:見過一次,還是14年前。

嘉禾:在哪兒見過?

三叔公:當然是龍王廟了。不對,那時還不叫龍王廟。

嘉禾:那叫什么?

三叔公:叫港神廟!

嘉禾:龍王廟原來是港神廟?我咋沒聽說過!

三叔公:那時你還沒出生……應該是剛出生。你是八月十四夜里出生的,那一天就是現在的龍恩節,好記。其實,你本不該出生在那天。

嘉禾:那我應該出生在哪天?

三叔公:記得死去的薛大姑說過,你的產期應該在一個月后!你是早產兒!

嘉禾:早產兒?為什么?

三叔公:唉!都是陳年舊事了。14年前,你出生那天,原本一切如常,大家出海的出海,出工的出工,可突然就變天了。海上狂風驟雨,天空電閃雷鳴,出海打漁的人十有七八都沒回來,其中就包括你爹。你娘正懷你九個月,聽到這個消息那里受得了,當時就暈過去了,到了晚上就臨盆了。正在這時,港神廟被雷電擊中,起火了。你阿公是港神廟的祭司,馬上帶著大家去救火?赡腔鹗翘旎,在滂沱大雨中燃燒,怎么救?就在這時,龍王出現了,它說,港神違背天條,竊取神位,已被他廢除了。從今往后港神廟改成龍王廟,香嶼由它主宰,只要村民如敬港神般敬奉它,就可保太平,否則吐下神火,讓香嶼寸草不生!

嘉禾:后來呢?

三叔公:后來,你爺爺被龍王叫進廟里,再也沒有出來!陳三兩那個惡棍被龍王授命,成了龍王廟的祭司!就在這當口,你出生了,你娘卻因為過度悲傷和焦慮,產后大出血死了!一天之間,你家就家破人亡,只剩下你和你阿嬤倆個!

嘉禾:阿嬤從來沒提起過……

三叔公:你阿嬤是覺得你還小,怕你知道惹出禍端。唉!你生得不是時候,村民們都認為是你的出生,給香嶼帶來了災禍,說你是災星!

嘉禾:怪不得從小就沒人和我玩!原來是惡龍作的孽!

說著掄起鐵錘砸向石雕,被三叔公一把攔下。

三叔公:使不得,砸壞它,不但傷不到惡龍分毫,反而引火燒身!

嘉禾:那,那我找惡龍去!

三叔公:去哪里找它!它是神,你是人,找到了又能怎樣?不是送死嗎!

嘉禾:我阿公也讓惡龍害死了?

三叔公:你阿公被龍王叫進廟里,再也沒有出來,但是死是活,直到今天還是個迷。因為沒人見過你阿公的尸首,誰又敢說他死了呢?

嘉禾:我阿公還活著?

三叔公:孩子,我心里一直藏著一個疑惑,你阿公不但活著,而且就在龍王廟里!

嘉禾:在龍王廟里?

三叔公:對,他們可能把你阿公關在廟里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嘉禾:為什么?

三叔公:因為一個秘密!

嘉禾:什么秘密?

三叔公:龍涎香的秘密!

嘉禾:龍涎香?

三叔公:對!

嘉禾:龍涎香有什么秘密?

三叔公:你知道香嶼為什么叫香嶼嗎?

嘉禾搖搖頭。

三叔公:長久以來,我們香嶼漁民經常會在海上或岸邊撿到龍涎香,所以得名香嶼。龍涎香是海中奇珍,卻來歷不明,于是大家傳說它是龍的涎水化成。因為奇香無比,從來都是皇家和達官貴人們心愛之物,也是佛、道兩家爭相擁有的寶物,價值不菲。

嘉禾:這和我阿公有啥關系?

三叔公:我們薛氏一族世世代代在香嶼打漁為生,日子過得平靜富足。這與港神的護佑密不可分。于是我們薛氏族人建起了港神廟,用龍涎香貢奉港神,世代不絕。到了你阿公成為港神廟祭司時,香嶼開始有陳姓族人遷入,他們不打漁,而是以販漁貨海產為生。因此,倆族道也和睦。后來,他們中有人盯上村里的龍涎香,并很快暴富。但龍涎香必竟難求,他們認為你阿公和港神廟里肯定存有大量龍涎香,而且知道龍涎香的秘密,就千方百計想從你阿公嘴里套出龍涎香的秘密。你阿公哪里肯告訴他們,于是他們對你阿公懷恨在心,但又無可奈何,兩族人也漸行漸遠。直到惡龍出現,那惡龍對龍涎香也情有獨衷,陳三兩便與惡龍一拍即合,想從你阿公處得到龍涎香的秘密。那天夜里,你阿公被龍王叫進廟里時,陳三兩就在惡龍身后。我猜想,他們一定是想從你阿公嘴里得到龍涎香的秘密。

嘉禾:他們休想!

三叔公:這么多年來,他們年年都向村民索要龍涎香作為貢品,說明他們并沒有從你阿公那里得到龍涎香的秘密!我猜他們肯定不會害死你阿公,因為,一旦你阿公不在了,龍涎香的秘密就永遠消失了。

嘉禾:太好了,我阿公還活著,我一定要救他出來!

三叔公:談何容易!孩子!龍王廟掌握在陳三兩手里,這些年他羽翼已豐,打手眾多,還有龍王撐腰。想救出你阿公,除非天神下凡!

嘉禾:不試怎么知道!

正說著,一個廟丁跑過來沖他們喊道:薛老三,大祭司叫你去龍柱,有塊盤石落不了位,快去!

三叔公急忙應承著,帶著嘉禾奔向龍王廟。

 

16、龍王廟廣場,日,外

在建的盤龍云柱高高聳立。

三叔公領著嘉禾順著由腳手架和木板鋪成的坡道,一圈圈往柱頂攀登。

嘉禾:這柱子真粗、真高!

三叔公:這根龍柱有三丈粗,柱身加柱基和柱頂通高21丈6尺,由內柱、中柱、外柱三重合抱而成。柱身由180層一尺厚的盤石累砌,每層都有25塊盤石拼接,總共用了4725塊,最外層的2880塊盤石上雕著一尺深的盤龍和云紋。盤石與盤石之間由孔、柱、榫、夘拼接相連,牢固精巧。是陳三兩為了討好龍王,不知從哪里請來倆個道士設計督造。從第一塊石料采下來,到今天足足干了三年,不知榨干了多少村民的血汗!

柱頂。陳三兩和一個道士正在指揮眾人安放一塊龍頭的局部石雕。

陳三兩:薛老三,你是怎么干的活,這塊龍頭石怎么無法對接落位?我看你是成心對龍王爺不敬!

三叔公:不敢不敢。

然后趴下身子,上下左右檢查一番后,從工具袋里掏出鐵錘、鋼釬,在石塊的一角敲打了幾下,又叫眾人將石塊向外移了一寸。

三叔公:大祭司,可以了!

陳三兩白了三叔公一眼,招呼眾人動起手來。

就在眾人手忙腳亂的拼接龍頭時,嘉禾發現,在龍柱最內層的圓形盤石的中心,開著一個一尺粗的孔洞。嘉禾好奇地趴在空洞上方往下看,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這時,那塊龍頭石已安裝就位,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陳三兩:都給我回去干活!薛老三,你給我小心點,出了差錯,誤了工期,龍王爺怪罪下來,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三叔公連連稱諾后,帶著嘉禾走下龍柱,鉆出腳手架。

嘉禾:三叔公,剛才我看見柱心上留著一個大洞,是干什么用的?

三叔公:起先在加工柱心盤石時,我對那個孔洞也心存疑慮,有一天無意中聽陳三兩和那倆個道士說起,才知道那個孔洞是預留到最后澆鑄銅蕊用的。

嘉禾:還要澆鑄銅蕊?

三叔公:聽道士說,等龍柱全部累砌完成,最后澆鑄銅蕊封頂。銅蕊與柱基下預埋好的銅鑄十字地梁連成一體,使龍柱更加穩固,還能防雷,避免龍柱遭雷霹時倒塌!

嘉禾:龍王還怕遭雷霹?

三叔公:說得也是。也許龍王壞事作盡,心里有鬼,怕遭天譴,才這么干吧!

嘉禾聽罷,眼珠子滴溜轉了幾圈問道:如果不讓銅蕊和地梁鑄到一塊會怎樣?

三叔公:不讓銅蕊和地梁鑄到一塊?那怎么行!那銅蕊就不起作用了!嘉禾你想干什么?

嘉禾:他們要防雷霹,我偏讓他們遭雷霹!

三叔公:孩子,你可不能亂來!

嘉禾:三叔公,你放心,我不會亂來!這幫壞蛋,哼!等著瞧吧!

 

17、采石場,夜,外

嘉禾悄悄起身,溜到門口,見倆個守夜的廟丁已睡成死豬,就輕輕繞開倆人,潛入黑夜……

夜色中,嘉禾借著淡淡的月光,一溜小跑來到白天干活的席棚下,從石料堆里掏出一個麻袋,開始往里面裝細小的碎石。裝滿后,扛起來直奔龍柱而去。

 

18、盤龍云柱上,夜,外

廣場上寂靜無人,嘉禾貓著腰鉆進腳手架,小心翼翼地沿著坡道登上柱頂,在柱心的空洞邊蹲下身子,打開麻袋,抓出一把碎石子,試探著丟入洞中,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隱隱傳出。

嘉禾:果然下面有銅地梁。這袋碎石足已隔斷銅蕊與地梁,讓它們沒法鑄成一體,看你們還怎么防雷!就等著遭雷霹吧!

隨著碎石子的不斷倒入,金屬聲變成了石子聲,一會功夫一麻袋石子就倒光了。

嘉禾卷起麻袋,長暢了一口氣,站在柱頂四下張望,見腳下一片漆黑,遠處的海面在淡淡的月光下泛著藍光。他來到了龍頭邊,沖著昴首蹺立的龍頭吐了一口口水罵道:等著瞧吧,我一定要救出阿公,除掉你這惡龍,為死去的爹娘報仇!

 

19、盤龍云柱下,夜,外

嘉禾從柱頂下來,正要鉆出腳手架,突然發現遠遠的有個人提著燈籠走來,又趕緊縮了回去。

是陳阿財,他穿過廣場徑直朝龍王廟西側門而去。

嘉禾:是陳阿財!搶我號角,我還沒來得及找你算帳!咦,這么晚了,他一個人來龍王廟干什么?肯定是找他爹干什么見不得人勾當!

轉眼間,陳阿財已進了龍王廟的西側門。嘉禾悄悄尾隨而至,輕輕推了一下門,門虛掩著,嘉禾閃進廟內。

月光下的龍王廟靜得瘆人。院子中間是一座重檐六角亭,亭后是五開間龍恩殿。院子西南角是鼓樓。

嘉禾遠遠地追隨著燈籠的微光,穿過前殿、大殿和后殿,來到了位于龍王廟最后面、緊靠山涯而建的一棟兩層樓下。見陳阿財走進了最東面唯一一間亮燈的屋子。嘉禾抬頭見樓上懸著一匾額,上寫“望海樓”三個大字。

嘉禾貓著腰輕手輕腳地蹲在那亮燈的窗下。用手指醮著口水將窗戶紙戳破一個小洞,向屋里看,見陳三兩父子對坐燈下。

 

20、望海樓一房間,夜,內

陳三兩:一天都不見人影,這么晚又來干什么?

陳阿財:阿爸,我得了一件寶貝,沒搞明白,拿來給您看看!

說著從袖子里掏出了嘉禾的鳳尾螺小號角。

陳三兩接過號角端詳了一會說道:這好像是薛九公家的號角!

陳阿財:沒錯!昨天晚上從薛嘉禾手里搶來的。

陳三兩:這東西薛九公主持港神廟時,經常吹響。漁花子們聽到號角聲就會聚到廟里!號角聲十分宏亮、悅耳,不同凡響。不過已經很久沒聽見它的聲音了。

陳阿財:阿爸,你不知道,這東西后來到了薛嘉禾手里,就從來沒吹響過!原來我以為他笨,不會吹?勺蛱焱砩衔业玫剿,試了一整天,也吹不響。怕是壞了,就拿來給您看看!

陳三兩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試著吹了幾次,也沒發出任何聲響。

陳三兩:我聽說,薛氏族人都叫它法號,只有能吹響它的人,才能接任港神廟祭司之位。當年,薛九公就是這么從薛太公手里繼承了祭司大位。難道這東西只有具有某種法力的人才能吹響?

陳阿財:法力?什么法力?

陳三兩:薛氏一族,祖祖輩輩在香嶼淘海為生,對海中之物自然比別人懂得,這個號角里肯定藏著什么名堂!也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

陳阿財:薛嘉禾可是薛九公的親孫子,有什么名堂能不告訴他?

陳三兩:你忘了,他們可是從未謀面的祖孫!

陳阿財:對呀!這東西薛嘉禾每次出海都帶在胸前,真漂亮,我拿紅珊瑚項鏈跟他換,他都不肯。原本想他吹不響,我吹響了,可以殺殺他的銳氣!沒想到我也吹不響,還要它何用,不如賣了!

陳三兩:就知道爭強好勝,從來不動腦子!你想,他們這么看重這東西,里面一定有鬼,既然我們也吹不響它,那就讓它永遠陳封吧!

陳三兩將號角收入自己袖中。

然后接著說:不說這事兒了!明天,龍柱銅蕊就要澆鑄,事關重大。冶銅、澆鑄必須一次完成,出不得半點差錯,否則就前功盡棄了,你也要到工地上盯著!

陳阿財:阿爸,你放心好了,今晚我就住廟里,明天跟您一起監工!

陳三兩:龍柱竣工在即,可龍恩節的香貢還沒有著落,到時候拿不出龍涎香,龍王爺非翻臉不可!

陳阿財:那幫漁花子手里肯定有龍涎香,只是不肯交出來。他們一天不交就一天不開海禁,看他們能挺多久!

陳三兩:14年來,龍王爺年年都要香貢,我是年年逼著那幫漁花子交香,卻是越來越難了!要說他們手里一點都沒有,我才不信;可要說他們手里多得是,八成也是冤枉他們!

陳阿財:這可怎辦?

陳三兩:只得另尋出路!

陳阿財:還有什么出路?我們即生不出香來,又沒處找!

陳三兩:在香嶼,一直有個傳言,都說港神廟里有個秘密香庫,里面存了很多龍涎香。因為那幫漁花子世世代代用龍涎香貢奉港神,怎么可能沒有存貨?只是,這秘密只有薛九公一人知道。更要命的是,他還掌握著龍涎香來源之迷?赡茄殴蓝疾豢贤侣栋朦c風聲!真真氣死我了!

陳阿財:秘密香庫可能在哪兒呢?

陳三兩:十有八九就在龍王廟里。這么多年了,我找遍了每個角落,還是一無所獲!

陳阿財:阿爸,你放心,我明天就開始找,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陳三兩:這才像我兒子!不過,此事一定要秘密進行。不可走露半點風聲,記住,萬不可讓龍王爺知道。他要是知道了,可就都歸他了!龍王爺可是嗜香如命!

陳阿財:我聽說,龍涎香是龍王爺口水化成,龍王爺自己有的是口水,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嗎?

陳三兩:都是騙人的鬼話!兒子,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千萬不能說出去,否則,我們爺倆都會沒命!

陳阿財:什么秘密?

陳三兩壓低聲音接著說道:龍王爺嗜香如命已經到了……到了不可思意的地步。早些年,漁花子們還能交足香貢,為了檢驗成色,有天夜里,我在龍王殿的香爐里焚了一小塊龍涎香,你猜怎么著?

陳阿財瞪大眼睛問:怎么著?

陳三兩一臉驚恐地說道:龍王爺竟然聞香顯靈了!他從龍龕上下來,說我私焚龍涎香,是大逆不道,把我臭罵一頓,趕出了大殿。我越想越委屈,就想回去解釋,沒想到在大殿外聽到里面發出奇怪的聲音。我從門縫往里一看,差點沒被嚇死!

陳阿財:你看見什么了?

陳三兩:龍王爺竟然變成一條哈巴狗一樣的東西趴在香爐蓋上聞香,邊聞邊發出哼哼唧唧的叫聲!

陳阿財張著嘴呆了半天后才接著問:后來呢?

陳三兩:后來,香很快就燒完了。龍王爺起身恢復原樣,走了!

陳阿財冷不防冒出一句:龍王爺不會是假的吧!

陳三兩一把捂住兒子的嘴說道:這可是找死的話,千萬不能說!龍王爺肯定是真的,只是有點奇怪,它怎么會對龍涎香如此癡迷?自從他主宰香嶼以來,就只關心香貢,其它犧牲一概不問,都甩給我處理!唉,這樣也好,我也能撈些好處!

父子倆沉默了一會兒,陳三兩說:從那以后,我是再也不敢私下焚龍涎香了!兒子,你給我記!這件事就是爛在肚子里也不能說出去!去睡吧,明天還要澆鑄銅蕊呢!

 

21、龍王廟前廣場,日,外

一高兩低三座窯爐一字排開。高窯爐旁堆著木柴還有幾十個已燒制成型的高二尺粗一尺的陶管;兩座低窯爐邊堆著焦炭,幾十筐黃銅錠和錫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每座窯爐邊都放著一口大風箱。

窯爐前臨時搭起的祭壇上,擺著一張貢桌,貢桌上推滿了貢品。所有勞役場上的村民都被聚集在祭壇下。

陳三兩:鄉親父老們,今天是靖海龍柱封頂的日子,要給龍柱澆鑄銅蕊,一旦成功,可保香嶼村民世代出海平安。所以,大家要齊必協力,確保萬無一失,否則龍王爺怪罪下來,大家都沒好果子吃!澆鑄工程由我請來的兩位道長主持,大家都要服從命令,不得有誤。有請道長!

黑袍道士:有請老君!

有人將一個牌位奉于貢桌之上。

黑袍道士:有請爐頭祖師!

有人將另一個牌位奉于貢桌之上。

黑袍道士:司爐何在?
一位身穿紅袍的道士應聲登上祭壇。只見他焚香祈禱,三拜九叩后,伏于地上,一動不動。

黑袍道士:太上老君可請到?

紅袍道士:已到!

黑袍道士:爐頭祖師可請到?

紅袍道士:已到!

黑袍道士:今日何神可護爐?

紅袍道士:爐頭祖師可護爐!

黑袍道士:護爐冶法何人授?

紅袍道士:太上老君授真傳!

黑袍道士:老君何時授真傳?

紅袍道士:舜王駕崩得老君,禹王登基得真傳。

黑袍道士:何處授法得真傳?

紅袍道士:峨眉山上得真傳!

黑袍道士:祖師幾載得真傳?

紅袍道士:祖師七載習真傳,年方十五下峨眉。

黑袍道士:祖師身長有幾許?衣冠樣貌又如何?

紅袍道士:祖師身長有五尺,道衣道冠坐石上。

黑袍道士:祖師何事落凡塵?

紅袍道士:龍柱銅蕊澤一方,陳氏三兩請下凡!

黑袍道士:敢問今日可開爐?

紅袍道士:今日開爐吉萬方!

黑袍道士:敢問開爐在幾時?

紅袍道士:午時三刻丁火旺!

黑袍道士:吉時已到!點火開爐!

陳三兩:吉時已到,快點火!快點火!

眾人手忙手腳亂地擁向三座窯爐。

那黑衣道人帶領一隊人,去了柱頂。

紅衣道人來到高爐邊,命人將幾個陶管放入窯中,投入木柴,鼓風點火。

然后又來到兩座低爐邊,將幾根銅錠和錫錠分別稱了重量后,投入爐上鉗鍋中,命人鼓風點火。

很快三座窯爐便火光沖天、烈焰飛舞。

半個時辰后,加熱過的陶管先被絞車送上柱頂,吊入柱心的孔洞。接著第一鍋銅水也被絞車送上柱頂,吊入柱心孔洞澆鑄完成。

嘉禾悄悄跑到三叔公身邊說道:我都二天沒回家,阿嬤肯定不放心,我回去看看!

三叔公:快去快回,免得他們找麻煩!

嘉禾答應一聲,離開人群,溜出廣場,奔向村中。

 

22、嘉禾家,日,內

嘉禾:阿嬤!我回來了。你的病好些了嗎?

阿嬤:孩子,你可回來了!阿嬤沒事!他們沒把你怎么樣吧?

嘉禾: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你知道他們抓我去了勞役場?

阿嬤:當天晚上,你五嬸就告訴我了。還把你打上來的那條魚給我送來了!

嘉禾:哦?我還以為他們膽小怕事,不敢給您報信呢?

阿嬤:那陳三兩心狠手辣,不怕是假的!不過,我們薛姓都是宗親,暗地里還是一家!

嘉禾:陳阿財還搶走了我的號角!

阿嬤:號角是阿公留下的法號,是我們薛氏族人的集結號,不能落到那幫惡人手里!

嘉禾:陳阿財搶去也沒用,他也吹不響!我一定會拿回來!

阿嬤:沒人能吹得響!除非你阿公……

嘉禾:三叔公告訴我,阿公可能沒有死,十有八九還被關在龍王廟里。

阿嬤:但愿如此!我想你阿公也沒那么容易被害。他還沒教會你怎么吹響法號呢,怎么能死?餓了吧!阿嬤給你煮魚丸湯。

嘉禾:哪來的魚丸?

阿嬤:你打上來的魚!我把它做成了魚丸。在井里鎮著呢!

嘉禾:太好啦!有魚丸吃啦!我去拿!

嘉禾從院子里一口井中提出一個籃子,里面滿是白花花的魚丸。

嘉禾:阿嬤你猜,打漁時我遇到什么了?

阿嬤:只要不是惡龍就好!

嘉禾:我遇到一條受傷的白海豚,還救了它!

阿嬤:白海豚?你沒看錯?

嘉禾:沒錯。它是被鯊魚咬傷的,快死了,我把它救上船,還給它治了傷。

阿嬤:14年了,沒人見過白海豚!自從赤龍降臨香嶼后,白海豚就再也沒出現過。你說它又出現了,還帶著傷,一定是發生什么事了!

嘉禾:為什么?

阿嬤:白海豚是我們香嶼漁港的鎮港魚,有它在,香嶼就風平浪靜!惡龍霸占香嶼,白海豚就被惡龍趕走了!

嘉禾:噢!白海豚還與惡龍有關!那如今它又回來了,難道惡龍走了?

阿嬤:沒那么簡單?隙ㄊ前l生了什么變故,不然白海豚不會出現,還帶著傷,你把它放哪兒了?

嘉禾:是肥仔找了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讓它在那兒養傷。

阿嬤:它傷得那么重,需要及時換藥,還需要吃的東西補身體。家里有上好的白藥還有藥酒,你拿去給白海豚用上。還有,把這些魚丸也送去,喂給它吃。

嘉禾:我這就去!

阿嬤:回來,你現在出海,又會被他們發現。等天黑再悄悄去!

嘉禾答應一聲,喝起了魚丸湯。

 

23、火燒嶼,夜,外

碼頭上,肥仔被突然出現的嘉禾嚇了一跳,剛要叫,就被嘉禾制止了。

嘉禾沒有升帆,也沒有點燈籠,而是操起船槳,劃著小船出港了。

號角巖后龍王廟方向火光沖天。

嘉禾劃著小船駛出好遠,直到龍王廟的火光看不見了,才點亮燈籠,升起船帆,加速向白海豚藏身的荒島駛去。

借助燈籠發出的桔黃色微光,單桅船駛入那條狹長的水道,來到石穴前。此時正值低潮,石穴已成泄湖,高懸在海面之上。肥仔樸楞著翅膀先飛上石穴,嘉禾隨后也攀上泄湖。

白海豚聽到響聲,先是怯生生地躲到石穴深處,后來發現是肥仔和嘉禾,立即轉驚為喜,游到嘉禾身邊。

嘉禾:別怕,是我們,我們來看你,給你換藥,還帶了吃的。這兩天你一定等著急了吧!讓我看看你的傷啥樣了?

嘉禾舉起燈籠,仔細察看了白海豚的傷口。

嘉禾:嗯,開始愈合了!還痛嗎?阿嬤給你帶來了藥酒,先擦上。這藥酒可靈了,我小時候受傷,阿嬤就給我擦這藥酒。

嘉禾小心翼翼地將藥酒灑在白海豚傷口處。

嘉禾:還有這種白藥,專治創傷,涂上去涼涼的,可舒服了。

白海豚靜靜地浮在水面上,聽任嘉禾處置。

嘉禾:好了!這些藥就留在這兒,下次再給你涂。

嘉禾起身在石穴的涯壁上找了個凹槽,將藥瓶塞了進去。

嘉禾:你一定餓壞了!這是阿嬤做的魚丸,可好吃了,你嘗嘗!

說著從籃子里抓出兩粒魚丸,送到白海豚嘴邊。

白海豚伸出長喙,銜起一粒,輕輕嚼了幾下,然后就大口吃了下去!

嘉禾:怎么樣,好吃吧!別急,都是你的。

白海豚狼吞虎咽地將籃子里的魚丸吃了一半后,平靜下來。它默默地看著嘉禾,燈光下,它那湛藍的眸子中閃動著淚光。

嘉禾情不自禁地伸手撫摸著白海豚光潔如玉的額頭說道:阿嬤說,你是我們香嶼的鎮港魚,有你在香嶼就風平浪靜,還說你消失了14年,是惡龍把你趕走的!

白海豚竟然點了點頭。

嘉禾:那你怎么又回來了?是惡龍把你打傷的嗎?

白海豚低下頭,沒有回應。

嘉禾:別怕,有我在,沒人會傷害你。

一旁呆立了很久了肥仔,實在忍不住魚丸的誘惑,伸長脖子,從籃子里叨了一粒吞入肚中。

嘉禾笑道:貪吃仔!這是留給它的!

肥仔氣呼呼地把頭扭向一邊,發出兩聲低鳴!

嘉禾:什么?你說我喜新厭舊!好吧,再給你兩粒,只有兩粒,剩下的留給它,它是傷號,需要補身體。

肥仔轉怨為喜,使勁點了點頭,又從籃子里飛快地叨了兩粒吞入腹中。

嘉禾:好了,我們該回去了!三叔公說了,回去晚了會被陳三兩找麻煩的。

茫茫夜海,單桅船如螢火蟲般靜靜地飄向香嶼碼頭……

 

24、龍王廟前廣場,夜,外

依舊火光沖天

嘉禾在忙碌的人群中找到三叔公。

嘉禾:三叔公,我回來了。

三叔公:才回來,你阿嬤還好吧!

嘉禾:還好。他們沒發現我離開吧!

三叔公:陳氏父子忙得很,那有閑功夫管你!

嘉禾:銅蕊還沒有澆鑄完?

三叔公:剛才聽道士在喊,還有最后兩爐。

龍柱頂有人大喊:澆滿了!澆滿了!銅蕊封頂了!

陳三兩:明明還有一鍋,怎么就封頂了?

說著滿腹狐疑地跑上柱頂。果然,柱頂伸向天空的一截陶管中,滿是紅彤彤的銅水。

陳三兩:道長,道長,這是怎回事兒,明明還有一爐,怎么就封頂了?

黑衣道人:大祭司,為防萬一,我們在備料時,多備了一爐。剛才忙昏了頭,忘記叫他們停止投料了,所以多出了一爐。

陳三兩:果真如此?不會有什么問題吧!

黑衣道人:大祭司,請放心,不會有錯。

紅衣道人:大祭司,請放寬心,等明早銅水凝成銅柱,你再看,保證天衣無縫!

陳三兩:銅蕊澆鑄大功告成,待明早復查后,落架拆索!

眾人聽罷,一哄而散。

只有嘉禾躲在暗處,冷笑著。

 

25、龍王廟廣場,夜,外

嘉禾沒有隨眾人離開廣場,而是躲在廣場邊石欄后,目送陳氏父子進了龍王廟。

嘉禾:我向阿嬤保證過,一定要奪回號角。昨天夜里,陳三兩說要將號角永遠陳封,他肯定把號角藏在廟里了。他們累了一天,睡得肯定死,我要趁機找回號角!

嘉禾再次從西側門溜進龍王廟。他看了看東南角和西南角的鐘樓和鼓樓,又看了看院子中間的禹王亭,然后直奔龍恩殿而去。

 

26、龍王廟大殿,夜,內

龍恩殿內除了正中間的神龕上擺放的幾個牌位外,空無一物。

嘉禾:這里好像不是藏東西的地方!

他又繞到龍恩殿后的龍王殿,推開殿門抬頭觀看,只見高大的赤面龍王塑像正呲牙咧嘴地看著自己。它腳下是巡海的夜叉和海鬼。那夜叉一手拎著一面大號銅鑼,一手拿著鑼錘,一副隨時都要敲響銅鑼的架式。貢桌上亮著一盞星火如豆的長明燈。大殿東西兩側分別立著冥神、陰神、兇神和邪神四大惡神。它們各個張牙舞爪、面目猙獰、陰森恐怖。

嘉禾走到貢桌前,拿起長明燈繞著龍王塑像的基座轉到背后,見泥塑的龍王的綠色披風直托到基座根部,近前細看,發現那竟然是一道暗門。嘉禾摒住呼吸用力推開暗門,一陣陰風樸面而來,差點將長明燈吹滅。嘉禾忙用手護住燈火。微弱的燈光下,一條暗道臺階通向地下,暗道的墻壁上還插著幾根未點亮的火把。

 

27、龍王殿地宮,夜,內

嘉禾:不知這條暗道通往何處!三叔公說,阿公很可能被他們關在龍王廟的秘室中,難道就是這里?

嘉禾咬咬牙,從墻壁上拔下一根火把,用長明燈點燃,然后拾階而下。轉了幾個彎后,前面豁然開朗,出現了一間寬大的地下宮殿。在地宮中央,并排擺著兩乘肩輿,上面放著宰殺好的一只羊和一頭牛。

嘉禾:他們連龍恩節的犧牲都準備好了!

恍惚間嘉禾發現,地宮深處有亮光在跳動,他忙舉起火把查看,那亮光也隨之晃動。嘉禾走近查看,發現那亮光是一根二丈多高的方形水晶柱的反光。嘉禾舉起火把上下打量這水晶柱,突然,他看見水晶方柱底部二三尺高的地方懸浮的正是他的鳳尾螺小號角。

嘉禾:我的號角!

嘉禾伸手推了推水晶方柱,方柱文絲不動,手掌卻感受到一陣剌骨的寒意。

嘉禾:好冰!難道是根冰柱?怎么才能把號角取出來?

嘉禾發現,水晶方柱柱頂,挨著一根橫梁,橫梁的兩邊各有一根圓柱支撐。嘉禾將火把插好,爬上柱子,又攀上橫梁,來到水晶方柱上方,伸手摸了一下柱頂,里面竟然是剌骨的冰水。

嘉禾顧不上寒冷,縱身躍入水中,潛至水底,當他伸手想撈起號角時,卻發現號角被封在冰塊中,根本無法拿到,只得浮出水面。

嘉禾:要先想辦法將水排掉,再破開冰塊,才能拿出號角,可怎么排除冰水呢?

嘉禾回到地面,抽出火把,四處尋找可以排水的工具?帐幨幍牡貙m里,根本不存在排水器具。他走到那兩乘肩輿旁,頓時眼前一亮。只見他伸手從羊肚子里掏出羊內藏,從中撿出羊腸。那副羊腸已清理干凈,因為放置的時間不長,還是濕軟的。

嘉禾:就用它來抽水。

嘉禾回到水晶柱下,用力將羊腸拋入水晶柱內,待羊腸沉入柱底后,將手中抓著的一頭含入口中,用力吹氣,羊腸漸漸鼓起,變成一條軟管,然后,又用力吸吮,水晶柱中的水便緩緩從羊腸中排出。過了一會,柱中的水被抽干了,嘉禾用嘴銜著火把,再次攀上橫梁,來到柱口上方,舉著火把往柱內看。

嘉禾:這么深,怎么下去?又怎么上來?

正在嘉禾不知如何是好之時,燃燒的火把上的松明油滴落在柱底的冰塊上,只聽樸的聲,冰塊頓時燃燒起來,藍瑩瑩的火苗瞬間就躥起老高,梁上的嘉禾感到一陣灼烤,他急忙順著柱子回到地面。

嘉禾:這可怎么辦?

轉眼間,火苗已躥出水晶柱,將地宮的天花板映的通明。

這時嘉禾才發現,水晶柱的正上方橫著一根緊繃的繩子,一頭固定的墻上,一頭伸向天花板的中心,通過一個定滑輪鉆入棚頂。

還沒等嘉禾參透其中玄機,大火已將繩子燒斷。只聽砰的一聲,斷繩彈向定滑輪后,鉆入棚頂不見了,緊接著頭頂龍王殿內就傳出一陣緊似一陣的銅鑼聲。

嘉禾:不好,這是個報警機關!

說罷撥腿就往臺階上跑,當他氣喘噓噓地跑上龍王殿,想要奪門而出時,門被推開了,一片火把之下,陳氏父子已擋在了門口!

 

28、龍王殿,夜,內

陳阿財:阿爸,是薛嘉禾,他是小偷!

陳三兩跨進殿門,一步步逼向嘉禾。

陳三兩:半夜三更,擅闖龍王殿,偷盜龍王爺的犧牲!該當何罪?

嘉禾:我沒有偷盜犧牲!我是來找回被你們搶走的號角!

陳三兩:送你去沉海,你跟龍王爺解釋吧!

陳阿財:哼哼,薛嘉禾,你知道龍王爺怎么懲罰冒犯他的人嗎?拿他們喂手下的魚鱉蝦蟹!那群東西最喜歡吃人肉了!

嘉禾:你們搶走我的號角,還誣陷我,你們……你們還把我阿公關在龍王廟里,你們喪盡天良!

陳三兩:你怎么知道你阿公被關在龍王廟里?

嘉禾:我當然知道!

陳三兩轉動了兩下他那一雙三角眼后,突然說道:那你想見你阿公嗎?

嘉禾被陳三兩的話問懵了,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陳三兩:不想?不想就算了,還是送你去見龍王爺吧!

嘉禾:我會救出阿公!

陳三兩:哈哈,有志氣!不過,現在不用你去救,我帶你去見你阿公如何?

嘉禾:見就見!

陳三兩:嘉禾,我們陳家和你們薛家本是鄉親,應該和睦相處?墒悄惆⒐髲,不肯改奉龍王爺。龍王爺一怒之下要將他沉海,是我好話說盡,才保全了他的性命。我們的話他可以不聽,你是他親孫子,你的話他總該聽吧!去勸勸你阿公,只要他改奉龍王爺,我保證給他求個情,放他回家,讓你們一家團聚!

嘉禾:你會放了我阿公?

陳三兩: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嘉禾:還等什么,快帶我去見我阿公!

陳三兩:爽快!不過,要先蒙上你的眼睛!

嘉禾蒙著雙眼,被人牽著,不明方向地走了一會后。

陳三兩:到了,把眼罩給他摘下來。嘉禾,進去吧,別忘記我說的話,你們一家能不能團聚,全看你的了。我們走,讓人家祖孫倆兒好好談談。

說完陳三兩等人轉身離去。

陳阿財:阿爸,你怎么讓他倆相見!

陳三兩一臉奸笑道:薛九公這個老東西,寧肯關一輩子,也不肯說出龍涎香的秘密?伤绦淖屗ㄒ坏膶O子也關一輩子?薛嘉禾自己送上門來,剛好成為我的籌碼,看那老東西還能硬到何時!

陳阿財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阿爸,還是你有辦法,這回龍涎香有著落了!

陳三兩:你們都回去吧!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靠近,我到要聽聽,老東西會告訴他孫子些什么!哈哈哈哈!

 

29、龍王廟后山洞,夜,內

山洞里,一盞昏黃的油燈在陰風中搖曳。

油燈下,一個衣衫襤褸銀發銀須的老者,聞聲緩慢而艱難地從毛草鋪墊的睡榻上坐起,腳下還伴有鋃鐺的鐐銬聲。他用驚訝的目光看著嘉禾。

薛九公:孩子,你是誰?怎么會到這里?

嘉禾:我是嘉禾……阿公,我是薛嘉禾!

薛九公:薛嘉禾?你是嘉禾?

嘉禾:是我!我是嘉禾,我和阿嬤天天都盼著能找到您,阿公!

薛九公:我的孩子!沒想到還能活著見到你,我的孩子……

祖孫倆人抱頭痛哭。

薛九公:來!讓我好好看看你,你多大了?

嘉禾:再過六天,八月十四,我就14歲了。

薛九公:14年了,他們都關了我14年了!你阿嬤和阿媽還好嗎?

嘉禾:阿嬤還好。阿媽生下我后就死了……

薛九公:哦!我苦命的嘉禾……,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嘉禾:是陳三兩帶我來的。

薛九公:陳三兩?!他帶你來見我?

嘉禾:陳三兩的兒了陳阿財搶走了我的鳳尾螺號角,那是您留下的法號。為了奪回來,剛才我夜闖龍王廟,被他們抓住了。陳三兩就帶我來見您。他說只要您改奉龍王,就放了您,讓我們一家團聚!

薛九公:原來如此!他還說什么了?

嘉禾:他還說,是他向龍王求的情,才保全了您的性命。

薛九公:哼!這條惡龍的走狗!為了得到龍涎香的秘密,什么下流手段都使的出來!

嘉禾:三叔公告訴我,他們為了得到龍涎香的秘密,才沒有對您下毒手!龍涎香到底有什么秘密?

薛九公:出來吧!陳三兩!別躲著了!永運改不掉作賊的習性!大人之間的事,何必扯上孩子!這點雕蟲小計,也想騙我!

陳三兩無可奈何地從暗影中踱出。

陳三兩:薛九公,算你狠!不過看在鄉里鄉親的份上,我再勸你一句,你想死在這個山洞里也就罷了,嘉禾可是你唯一的親孫子,他才14歲,難道你忍心讓他和你一樣老死在這里?

薛九公:下流東西!你的良心早就被貪婪啃光了!嘉禾已長大成人,他知道什么該作,什么不該作!你連這種卑鄙無恥的事都作得出來,說明老天爺的報應也不遠了!想得到龍涎香的秘密,你們就死了這份心吧!

陳三兩:老東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卻偏進來!即然你都不顧自己親孫子的死活,那就別怪我了!薛嘉禾,你不是想救你阿公出去嗎?好!我看你怎么救!

說完轉身離去。

薛九公:嘉禾,你不怪阿公吧!

嘉禾:這幫壞蛋,決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早晚我會收拾他們,救您出去!

薛九公:好樣的!不愧是我薛九公的孫子,有志氣。

一陣劇烈的咳喘打斷了他的話。

薛九公:我老了,被他們關了14年,早已油盡燈枯,時日不多了,還能活著見到你,讓我能了卻最后的心愿,也算老天有眼了……

嘉禾:阿公,您不會有事的,阿嬤還在家等著您呢!

薛九公:嘉禾,你聽著,有些事必須現在就告訴你,否則怕是來及了!關于龍涎香的秘密,那是我們薛氏家族與大海的秘密約訂。確切地說,是我們香嶼薛氏先祖與海中鯨族之間的永世約定。我們薛氏一族,祖祖輩輩以淘海打漁為生,先輩們與海中鯨族約定永遠互不傷害,作為回饋,鯨族將龍涎香送到香嶼。

嘉禾:龍涎香是鯨族所賜?

薛九公:準確地說,是真甲鯨所賜!

嘉禾:真甲鯨?

薛九公:是真甲鯨!找到真甲鯨,就能找到龍涎香!

嘉禾:那傳說中,龍王廟里的香庫呢?

薛九公:那不過是陳三兩之輩,想發財想瘋了的猜測。港神廟里從來就沒有什么香庫。因為,港神保佑我們薛氏族人出海平安,我們薛氏族人自愿用龍涎香貢奉他。14年前,惡龍降臨,不但搶了港神的地盤,還想搶走港神的香火。惡龍逼著我率族人改奉惡龍,還逼我說出龍涎香的秘密,被我拒絕后,他們就把我關在了港神廟后山這座山洞里……

說罷,又是一陣急促劇烈的咳喘。他已坐立不穩,躺倒在草榻之上,閉上了雙眼。

嘉禾:阿公!阿公!你醒醒,你醒醒!

薛九公:孩子,你要記住,你作為薛氏子孫,絕不能向惡龍和陳三兩屈服!

嘉禾含淚點頭說道:阿公,您告訴我怎樣才能戰勝惡龍,就是赴湯蹈火,我也絕不回頭!

薛九公:孩子,我不知道怎樣才能戰勝惡龍,但我知道,總有一天,香嶼會出現一位英雄,他會帶領薛氏族人戰勝惡龍,拯救香嶼!

嘉禾:英雄什么時候才會出現?

薛九公:當港灣里號角巖吹響的時候,就是英雄出現的時候!

嘉禾:英雄從哪兒來?

薛九公:從呼喚他的人們的心底來!

嘉禾:他是誰?

薛九公:他就是他自己,也是我們每個人!

嘉禾:他怎么拯救我們?

薛九公:他用勇氣、擔當和智慧拯救我們,也拯救他自己!

嘉禾:拯救他自己?

薛九公:是的,拯救我們,也是拯救他自己!

嘉禾:阿公,我不明白,號角巖只是塊石頭,怎么可能吹響?

薛九公:法號,法號,用你的法號,召喚號角巖,喚醒它!

嘉禾:可我從來就沒有吹響過法號!

薛九公:那法號是我們薛氏族人的集結號,只有一心為公,擔當起保護族人的使命的人,才能吹響它!

說罷,薛九公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喘,再次閉上了雙眼。

嘉禾:阿公,阿公,您醒醒啊,阿公!

薛九公睜開迷離的雙眼,從喉嚨深處重復著剛才的話:只有擔當起……使命的人,才能吹響它……吹響它……

說著,他艱難地抬起右手指向山洞深處,但很快手臂就重重地落下……

嘉禾:阿公,阿公,您醒醒!來人!來人!救救我阿公,救救我阿公……

嘉禾的哭喊聲響徹山洞,卻沒有任何回應……

 

30、山洞深處,夜,內

嘉禾擦干眼淚,整理好阿公的遺容,將目光投向山洞深處。

他探索走向山洞的盡頭,聽到時斷時續的叮咚水滴聲,才停下腳步。借助油燈的微光,腳下出現了一口一丈見方的水潭,黑漆漆的深不見底。他繞著水潭四下探查,見周圍石壁森森,巉巖嶙峋,已無處可去,只得舉著油燈回到阿公的遺體旁。

嘉禾:阿公,洞里什么也沒有,你指向洞里,想告訴我什么?

銀發銀須的阿公,面色蒼白,卻平靜安詳,不見一絲痛苦,甚至嘴還掛著一絲笑意。

嘉禾:阿公,我想擔當起保護族人的使命,可我怎么才能出去?

他起身走到洞口,用力撞向碗口粗的原木柵欄,那柵欄文絲不動。

嘉禾隔著柵欄仰望已泛起魚肚白的天空,重復著阿公剛才的話:他用勇氣、擔當和智慧拯救我們,也拯救他自己。拯救我們……也拯救自己……用勇氣、擔當和智慧!阿公臨終前指向洞里,想告訴我什么呢?

嘉禾再次拿起油燈來到了那方水潭邊。洞頂滴落的水滴在潭中激起層層漣漪,蕩漾到潭邊的巖石上。

突然,嘉禾發現,那潭水并非死水,而是在微微地有節奏地上下涌動,如同浪涌。

嘉禾急忙俯身用手指醮了點潭水,放在自己的舌尖嘗了嘗。

嘉禾:是咸的!是海水,還在涌動,這潭水肯定通向大海!阿公是想告訴我,通過這潭水道可以逃出山洞,回到大海!

嘉禾放下油燈,堅定地走入潭中,兩步之后,潭水便如水井般陡直而下,深不見底。嘉禾浮在水面上,深深吸了一大口氣,然后猛地一頭扎進潭中消失了。

 

31、龍王廟通往大海的水道內,夜,內

在漫無盡頭的黑暗水道中,嘉禾奮力潛泳。

漸漸地,嘉禾感覺氣息將盡,而眼前黑暗依舊。

陣陣刺痛,開始襲入嘉禾胸膛,前方仍然一片漆黑。

與此同時,嘉禾感覺到隨著他的不斷前進,水溫也在不斷變暖。

就在嘉禾感到頭暈心悸,四肢無力,再難劃水時,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光!

快到出口了!再加一把力!

嘉禾拼盡全力,掙扎著沖向光明!

終于,頭頂的海水映出了一片天光,嘉禾如巨鯨般沖出水面!

如嬰兒脫離母體后第一次呼吸,嘉禾被壓成紙片的肺重新鼓起。他促急而猛烈地呼吸著,從未感覺空氣是如此甜美。

隨著喘息的平復,嘉禾的視聽也慢慢恢復正常。

映入眼簾的正是不遠處海面上高高屹立的號角巖。一陣低低的“嗚嗚”聲正從號角巖傳來!

嘉禾:是號角巖在低鳴嗎?號角巖吹響啦!號角巖吹響啦!

嘉禾興奮地大叫。

然而轉瞬間,低鳴聲就消逝了!側耳再聽,只有海浪高一聲低一聲嘩嘩的涌動著。

嘉禾:號角巖沒有吹響……

 

32、嘉禾家小院,日,外

上岸后,嘉禾小心翼翼地沿著小路往家走,生怕被人撞見。但很快就發現,他的擔心是多余的。因為村里靜悄悄的,人跡全無。直到推開家門,連阿嬤都不在。

嘉禾:咦,人都去哪兒了?

這時,肥仔飄落在院墻上,它沖著嘉禾叫了兩聲,又伸開翅膀指向村東頭龍王廟的方向。

嘉禾:龍王廟?阿嬤和村里人都去龍王廟了?

肥仔用力點點頭。

嘉禾:去龍王廟干什么?陳三兩又想使什么壞!走,去看看!

 

33、龍王廟前廣場,日,外

黑壓壓聚滿了香嶼的男女老少。

陳三兩:今天是初九,還有六天就是八月十四龍恩節了,各家各戶該交的香貢到現在居然沒有一戶上繳!你們想干什么?要抗貢嗎?香貢可是給龍王爺的貢品,想抗貢你們還是先想想后果!龍恩節上,龍王爺收不到龍涎香,你們還想出海嗎?即使有人偷偷違禁出海,還能活著回來嗎?

一老者:大祭司,我們萬不敢抗貢!是我們的確沒有龍涎香!你讓我拿什么交!

陳三兩:胡說!誰不知道,香嶼盛產龍涎香。你們常年累月在海上出沒,怎么可能找不到龍涎香!少跟老子裝窮!

老者:大祭司有所不知,這幾年香嶼一帶海域早就見不到龍涎香的影子了!我們家里原來有的一點龍涎香早就上交完了,實在沒有了!求大祭司跟龍王爺奏明實情,允許我們緩緩再繳,先開了海禁吧!不讓出海,別說龍涎香,就是飯都吃不上了!

眾人都齊聲附合著。

陳三兩:老東西,你給我閉嘴。不交足香貢,休想開禁!你們祖祖輩輩在香嶼淘海,誰家沒有個幾塊龍涎香!想跟我打馬虎眼,門都沒有!我是誰,老東西,就拿你說吧!辛丑年秋天,你得了一大塊龍涎香,也沒見你貢獻給龍王爺!香去哪兒了!藏香不交,還在這里蠱惑人心!今天就先拿你開刀!來人!把這個老東西給我關起來,讓他兒子拿香贖人!

幾個打手沖入人群,欲將老者托走。他的倆個兒子上前阻攔,雙方扭打到一處!人群一陣騷亂。

陳三兩:反了!反了!你們想造反!來人,給我上,把他們都抓起來!再有敢暴力抗貢者,直接沉海,送給龍王爺處罰!

人群頓時變得一片死寂。

陳三兩:你們都給我聽好了!再限你們三天,三天之后,再不上繳龍涎香,今后就別想出海!我會報告龍王爺,說你們抗貢不交,龍王爺發起怒來,降下天火,先燒了你們的漁船,再燒了你們的房屋,到時候可別怪我不講鄉情!

有人跪地哭訴:大祭司,我們家的確沒有龍涎香,這些年能交的早就交完了。我們現在連飯都吃不上了,留著龍涎香有何用!求求大祭司,跟龍王爺求求情,讓我們出海吧!找到龍涎香,我們一定全都上繳,絕不私留!

陳三兩:少跟我裝可憐,你們一天不交足香貢,就一天不開海禁!這是龍王爺的命令!求我也沒用!你們也不好好想想,沒有龍王爺的保佑,你們能出海嗎?能打漁嗎?能活著回來嗎?能養家糊口嗎?龍王爺即不要你們的魚貨,也不要你們的海產,就想要幾塊龍涎香,你們都不肯給,讓我有何臉面去向龍王爺求情!

眾人伏地不起,苦苦哀求。

陳三兩:三天,三天為限,再不交足香貢,就等著天火燒船吧!

這時,有人在人群后高聲斷喝。

嘉禾:陳三兩!三天之后,我來交香貢!

陳三兩見是嘉禾,大驚失色!

陳三兩:薛嘉禾?你……你……你怎么出來的?

嘉禾:這你別管。你不是要香貢嗎?我來交!

陳三兩:你來交?!好!我不管誰來交,只要有人交就行!

嘉禾:但我有條件!

陳三兩:條件?什么條件!

嘉禾:只要你答應我三個條件,香貢我來交!

陳三兩:說來聽聽!

嘉禾:第一,取消海禁,讓大家出海打漁!

陳三兩:可以!

嘉禾:第二,把我阿公還給我!

陳三兩:這個嗎?

嘉禾:我阿公被你們關了14年,今天凌晨他已去世,你要把我阿公的遺體還給我!我要安葬他老人家!

陳三兩:去世了?好吧!我會把他還給你!第三條呢?

嘉禾:第三,把你們搶走的鳳尾螺號角還給我!

陳三兩翻了翻白眼想了想說:可以!

嘉禾:那我們就一言為定,三天后,此時此地,我來交香,你還我阿公,還我號角!

陳三兩:一言為定!

 

34、嘉禾家,日,內

阿嬤、三叔公等人圍坐在一起。

三叔公:嘉禾,你替大家攬下香貢的事,我們大家都感謝你,可是,你去哪里找五十斤龍涎香?

阿嬤:是!嘉禾,你有什么辦法,去哪里找這么多龍涎香?

嘉禾:阿嬤,三叔公,你們放心,我自有辦法!

阿嬤:什么辦法?

嘉禾:我要出海!

三叔公:出海?

嘉禾:對!出海!阿嬤,給我準備三天的干糧和淡水,我出海去找!

三叔公:大海茫茫,你知道哪里有龍涎香?又去哪里找?

嘉禾:放心吧!三叔公,我自有辦法!、

阿嬤:嘉禾,阿嬤相信你能找到龍涎香,可你一個人出海三天三夜,阿嬤不放心,還是叫倆個人跟你一塊去吧!

三叔公:對!對!叫上兩個有經驗的老漁家陪你一塊去!

嘉禾:又不是去打漁,叫上漁家有何用?有肥仔陪我就夠了!

阿嬤:唉!造孽呀!嘉禾,你準備何時出海?

嘉禾:時間不多了,現在就走!

 

35、香嶼碼頭,日,外

碼頭上擠滿了為嘉禾送行的族人。

大家七嘴八舌地囑咐嘉禾千萬小心。嘉禾從未感受到族人如此關心自已?粗迦藗兗雌诖植话驳难凵,嘉禾頓感渾身上下都是力量。

他告別眾人,登船揚帆,駛向外海。

在經過號角巖時,他似乎又聽到了號角巖發出的嗚嗚低鳴。

 

36、龍王廟的高臺上,日,外

陳氏父子在張望。

陳阿財:阿爸,你看,薛嘉禾出海了!

陳三兩:這小子果然有種,一個人出海尋香了!

陳阿財:要不要派船跟著他?

陳三兩:茫茫大海,無遮無擋,怎么跟?

陳阿財: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他自己去?

陳三兩:那老東西臨終前一定將龍涎香的秘密告訴他了。

陳阿財:所以才要派人跟著他!

陳三兩:只要他能帶回龍涎香,就證明老東西確已將龍涎香的秘密交待給了他!來日方長,龍涎香的秘密遲早會落到我手!

 

37、海上,日,外

嘉禾:肥仔,阿公說,找到真甲鯨,就能找到龍涎香?墒,去哪兒找真甲鯨呢?

肥仔茫然地搖了搖頭。

嘉禾:真甲鯨可從不在近海出沒。它們都是大家伙,肯定在遠海,我們只能往遠海去找!

肥仔點點頭。

嘉禾:我們應該一直向東,東面才是遠海!

肥仔又點點頭。

嘉禾:你見過真甲鯨嗎?

肥仔使勁點點頭,大叫著伸開雙翅比劃著。

嘉禾:沒錯,它們都是大家伙。我只遠遠見過,它們的尾巴,比我的單桅船還大!

夜幕悄悄降臨,天空中沒有一顆星星,海面上伸手不見五指。

起風了。風卷海浪,一浪高過一浪,小小的單桅船如一段枯木,隨浪顛簸,一會被送上波峰,一會又被拋入浪谷。

嘉禾:肥仔!快躲進船艙里!快!

嘉禾麻利地放下帆索,收起風帆,奮力壓住舵柄,任小船在風浪中隨波逐流,漫無方向的漂泊。

破曉時分,風終于停了,海面漸趨平靜。顛簸了一夜的嘉禾早已疲憊不堪,倒在甲板上沉沉睡去……

 

38、嘉禾的船上,日,外

突然,肥仔的一陣狂叫驚醒了嘉禾。

嘉禾起身四下張望,不遠處海面上噴射的巨大水柱,一下子讓他睡意全無。

嘉禾:鯨!鯨!是鯨魚,好大一頭!

肥仔也興奮地又叫又跳。

嘉禾:不知道是不是真甲鯨!肥仔你過去看看!

肥仔一躍沖天,向著鯨的方向飛去,它在鯨的頭頂盤旋兩圈后,飛回船上,沖嘉禾使勁點點頭。

嘉禾:是真甲鯨?你沒看錯?

肥仔堅定地點點頭。

嘉禾:走!靠近點……沒錯!是真甲鯨,你看,它的額頭有多大!

真甲鯨似乎也發現了他們,但它依然無所顧忌地游動著,時而潛入水中,時而浮于海面,還不時噴出巨大的水柱,一幅怡然自得的樣子。

嘉禾:跟著它,阿公說跟著真甲鯨,就能找到龍涎香!

嘉禾操著小船,尾隨在真甲鯨身后,一路向東,從清晨到晌午,再到黃昏。那頭真甲鯨即沒有消失,也沒讓他們靠近,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

嘉禾:肥仔,你說,真甲鯨會帶我們找到龍涎香嗎?

肥仔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嘉禾:到底會不會呀!

肥仔一臉茫然,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真甲鯨。

夕陽西下,海面上霞光萬道。真甲鯨在噴出一道水柱后,潛入海中。這次下潛不比往次,因為等了好久還是不見它浮出海面。

嘉禾:肥仔,真甲鯨去哪兒了?怎么還不上來,它潛水跑掉了?這可怎么辦?我們把它跟丟了!

肥仔飛上天空四處盤旋搜索。

半個時辰過去了,海面上靜得出奇。

突然,一聲巨大的轟鳴后,一個龐然大物沖出海面,沖向空中。

是真甲鯨,它又回來了!它扭動著巨大的身軀,躍出海面足有二丈多高。

夕陽晃得嘉禾有點睜不開眼。等他定睛細看時,才發現真甲鯨的頭部吸咐著一只巨大的大王烏賊。

那大王烏賊通體呈暗紅色,它的頭和真甲鯨的頭差不多大,它八條粗壯長大的腕足甚至比真甲鯨的身體還要長。其中六條腕足被真甲鯨的長喙死死咬住,剩下的兩條腕足,一條牢牢地吸附纏繞著真甲鯨的下顎,另一條則扭曲著插在真甲鯨頭頂的呼吸孔中。

這是一場兩只海中巨獸之間的殊死搏斗!

糾纏在一起的兩個龐然大物,一會在海面上翻滾,一會又潛入水中,一會又躍出海面,它們龐大的身軀,拍打在海面發出砰砰的巨響,不時還伴著真甲鯨低沉的吼叫聲。

真甲鯨漸漸失去了活力,它即不能躍出海面,也無力潛入海中,只能在海面上翻滾,而大王烏賊那條插入它呼吸孔中的腕足插得更深了。真甲鯨已體力不支,慢慢停止了翻滾,只有尾巴還在無力地拍打著。

嘉禾:真甲鯨快不行了!這可怎么辦!肥仔,快想想辦法!

肥仔勇敢地飛到真甲鯨背上,用力啄大王烏賊的腕足,但毫無作用。

真甲鯨已經一動不動了,它靜靜地躺在海面上,如同死去一般。

嘉禾:不行,我要幫幫真甲鯨,再這樣下去,它會被大王烏賊憋死!

嘉禾操起船漿奮力劃到真甲鯨身邊,迷留之際的真甲鯨微睜著它那巨大的黑眼睛,似是而非地看著嘉禾,好像是求救。它用盡全力撐開眼瞼,眼珠向自己的頭頂翻了翻,又無力地垂下。

嘉禾順著它的目光所示,見大王烏賊粗壯的腕足牢牢地插在它的呼吸孔中,不留一絲縫隙。

嘉禾明白了關鍵所在。他從船艙里抽出一柄大砍刀,奮力一躍,跳上真甲鯨頭頂,揮起砍刀,狠狠剁向那條腕足。一刀、二刀、三刀……終于腕足被砍斷了。但插在呼吸孔中那段腕足仍然牢牢地塞在里面。嘉禾扔掉砍刀,騰出雙手,抓住腕足,用力向外拔,但那截腕足就像楔子一般深深楔在呼吸孔中,無法撼動。

此時,原本纏繞吸附在真甲鯨下顎上的那條腕足已悄悄伸向嘉禾,如巨蟒般將嘉禾攔腰纏住。當嘉禾發現時,已無法脫身,接著那條腕足又沿著嘉禾的身體攀援而上,直至纏上嘉禾的脖子,并試圖將嘉禾拖入海中。嘉禾下意識地緊緊抓抱住那截留在真甲鯨呼吸孔中的腕足。大王烏賊見沒有拖動嘉禾,似乎心有不甘心,于是陡然加力,這次竟然將嘉禾連同那截插在真甲鯨呼吸孔中的斷腕一同拔起,拋入大海。

呼吸孔暢通的真甲鯨迅急地喘息了幾聲后,發出一聲振奮的低吼,它那龐大的身軀頓時恢復了活力。只見它巨烈地擺動著頭部,猛地向前沖去,它那鋸刀般的下顎抖動著上下開合幾下,就將大王烏賊的頭死死咬住,又用力甩動。大王烏賊失去了還手之力,它粗壯的腕足也失去了力量,像面條一樣隨著真甲鯨的甩動,在空中搖擺。

殺死了大王烏賊的真甲鯨似乎余怒未消,它瘋狂地將大王烏賊的尸體拋向空中,又拖入海里,盡情地發泄完自己的憤怒和勝利后的喜悅后,張開大嘴開始享用它的戰利品……

突然,真甲鯨停止了進食,它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掉頭游向嘉禾的單桅船。此時的嘉禾已從海中回到了船上,正和肥仔興高采烈地欣賞著真甲鯨的慶祝儀式呢。

真甲鯨游到嘉禾的船邊,用它那巨大的額頭輕觸船舷,還歪著頭用它那巨大的黑眼睛好奇地看著嘉禾。面對這個溫順的龐然大物,嘉禾忍不住伸手撫摸著它的額頭,光滑而涼爽,像一塊黑色的羊脂玉。

真甲鯨沖著嘉禾低鳴了兩聲,好像在說著什么,見嘉禾沒有反映,又掉轉身軀潛入水下加速游離小船一段距離后,猛地躥出海面,開始了一段奇妙的舞蹈。只見它跳躍、翻滾、倒立、騰挪,折騰了好一陣子后,終于平靜下來,游回小船。到了近前,嘉禾才發現,它用頭將一大塊黑漆漆石頭推到船邊。

嘉禾:這是什么?哪兒來的黑石頭?不對!石頭怎么會漂在海面上?

一旁的肥仔見了,興奮地大叫起來,還使勁用翅膀拍打嘉禾。

嘉禾似乎明白了肥仔的意思:難道這就是龍涎香?

肥仔使勁點著頭。

嘉禾摸了摸漂浮在海面上的那塊黑石頭。粘糊糊的,又湊在鼻子上聞了聞:好臭!

肥仔在一旁急得又叫又跳。

嘉禾:這塊臭石頭真的是龍涎香?先撈上船再說!

真甲鯨見嘉禾收下了的黑石頭,高興地長鳴一聲,用它那巨大的尾鰭拍打海面,濺起無數水花,如同下了一場大雨。

嘉禾笑嬉嬉地對肥仔說:看來真是它送給我的。應該是龍涎香,不過一點也來香,反而臭氣熏天!

肥仔一臉不屑,用翅膀比劃出火焰的形狀。

嘉禾:你是說燃燒起來就香了?

肥仔點點頭。

嘉禾:謝謝你真甲鯨!謝謝你送我龍涎香!你可幫了我大忙,也幫了鄉親們大忙。這回好了,大家可以出海打漁了!

真甲鯨沖著嘉禾頻頻點頭。然后依依不舍地緩緩后退著游開,直到很遠,才潛入海中不見了。

夜幕降臨,星斗滿天。嘉禾抬頭找到了天邊的北斗星,然后掉轉船頭,向著西方揚帆起航。

 

39、香嶼碼頭,日,外

嘉禾的單桅船出現在香嶼外海。

早已守望在碼頭上的眾鄉親開始沸騰起來。

在即將靠岸時,嘉禾看了看龍涎香,思索片刻后,從龍涎香上掰下了一小塊,裝入了自己的口袋。

嘉禾回來了!還帶著一大塊新鮮龍涎香的消息瞬間傳遍香嶼。

眾鄉親如迎接凱旋的將軍,簇擁著嘉禾,抬著龍涎香,浩浩蕩蕩來到龍王廟前。

陳氏父子早已聞訊,等候在廟門前的臺階上。

嘉禾:陳三兩,你要的龍涎香,我帶來了!輪到你履行諾言了!

陳三兩趨步上前,圍著龍涎香又嗅又摸,又叫人稱重,足足五十七斤半。

陳三兩:薛嘉禾,真有你的,居然找回來了一塊新鮮的龍涎香。好吧!你阿公就在禹王亭,還給你。

嘉禾:還有我的號角!

陳三兩:這個嗎,那號角原本是廟里的法號,并不是你們薛家的!

嘉禾:你胡說!那明明是我阿公的法號!

陳三兩:你說是你們家的,你能吹響嗎?如果你能吹響,就證明是你們家的;如果吹不響,嘿嘿,那它就是廟里的。

嘉禾:陳三兩,你耍賴皮,說話不算……

眾人紛紛指責陳三兩言而無信。

陳三兩:號角是廟里的法號,你說是你家的,好啊,我讓你吹,只要你能吹響,就歸你,但是,如果你吹不響……那還是廟里的!

說著他從袖子里掏出法號在嘉禾眼前晃了晃。

嘉禾一把奪過法號說道:吹就吹,你聽著!

嘉禾撫摸著鳳尾螺號角心中默念:阿公,你說過,只有擔當起保護族人使命的人,才能吹響法號,我一定能擔當起這個使命,請保佑我吹響法號吧!

嘉禾將號角尖口含入口中,鼓足氣息,猛地從丹田吹出一口真氣,隨即嘹亮的號角聲響徹廣場。

嘉禾:開海啦!

眾人一片歡騰!

嘉禾再次吹響號角,悠長的號角聲傳向大海,遠遠的海灣中的號角巖隨之也鳴響起來。

眾人大驚,奔走相告:號角巖吹響了!號角巖吹響了!沉默了14年的號角巖終于吹響了!

陳氏父子被號角巖響起的號角聲嚇得面如土色,灰溜溜躲進了廟里!

 

40、嘉禾家,日,內

嘉禾蹲在阿嬤膝下。

嘉禾:對不起,阿嬤,沒能讓你和阿公見上一面……

阿嬤:好孩子,能把你阿公找回來,讓阿嬤懸了14年的心放下,難為你了!

說著抬手輕撫著嘉禾的頭頂:你長大成人了!長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阿嬤真高興!你阿公泉下有知,也該放心了!

嘉禾:阿公臨終前把所有秘密都告訴我了!他還說,當號角巖吹響的時候,就會有位英雄帶領我們除掉惡龍,拯救香嶼!

阿嬤:白海豚出現了,號角巖也已經吹響,惡龍的未日快到了!對了,你都好幾天沒去看白海豚了,不知道它現在怎么樣了?傷好了沒有?

嘉禾:對呀!這幾天為了龍涎香的事,把它忘了!我這就去看它!

 

41、火燒嶼,日,外

嘉禾帶著肥仔,駕船來到白海豚棲身的大石穴,石穴里已空空如野。

嘉禾:它走了?不辭而別?它的傷好了嗎?

肥仔繃著臉,在石穴四周巡視著。它指著地上留下的兩個空罐子沖嘉禾叫了兩聲。

嘉禾:藥都用光了!誰給它敷的藥?

肥仔急忙搖頭,表示不是自己。

嘉禾:難道是它自己敷的?不過,藥都用光了,說明它的傷應該好了!傷好了,也該走了……

嘉禾有點悵然若失:它該打聲召喚再走……也許它有急事,來不及……唉!肥仔,我們也走吧!

嘉禾劃著船駛出了那條窄窄的水道,駛入那片不大的灣叉。

突然,一道浪花犁開海水,迎面向他們沖來,浪花中隱隱的露出一尾尖而彎的白色背鰭。

嘉禾:是白海豚,是白海豚!它沒走!它回來了!

轉眼間那道浪花已沖到船頭,猛地一道白色身影高高躍出海面,從嘉禾頭頂飛過,它帶起的水花濺落到嘉禾身上,淋濕了衣服。

果然是白海豚,它圍著嘉禾的船歡快地跳躍著,弄得水花四濺,還發出高吭嘹亮的鳴叫。

嘉禾見衣服都淋濕了,索性也躍入海中,與白海豚嬉戲玩耍起來。他們你追我趕,時而互相擊水,時而又潛入水下,盡情釋放著激情與歡樂,直到筋疲力盡,才平靜下來。

嘉禾:你的傷全都好了?

白海豚點點頭。

嘉禾:太好了!沒想到你恢復的這么快,讓我看看!

說著就伸手去摸白海豚的背。

白海豚下意識地躲開了。然后竟直朝灣口游去,邊游還邊回頭鳴叫,又伸出腹鰭朝嘉禾召喚著。

嘉禾:你要去哪兒?等等我!

嘉禾回到船上,扯起風帆,跟了過去。

走著走著,白海豚突然潛入海中,過了一會,海面上猛然濺起一大片水花,還有成群的魚兒躥出海面。

嘉禾:是魚群!好大的魚群,還是小黃魚!肥仔,快來捕魚!它在幫我們找魚群!太好了,這回我可要大豐收啦!

邊喊,邊從船艙里掏出漁網,拋入海中,圍著那片浪花拖起網來。

白海豚則在外圍穿梭游動,趨趕魚群鉆入網中。

肥仔早就安奈不住誘惑,不停地在魚群上方飛掠,叨起一條條小黃魚,大快朵頤。

收網了。滿滿一網小黃魚,被嘉禾提出海面,倒入漁艙,一會功夫,漁艙就滿了。

嘉禾興奮地大叫:我的天!我可從未撈到這么多魚!大豐收啦!這會看誰還敢說我不會打漁!

白海豚游到嘉禾船邊,看著滿面紅光的嘉禾,發出陣陣歡快的鳴叫。

嘉禾:謝謝你,幫我打漁。你可真是漁民的吉祥物,怪不得阿嬤夸你是我們的鎮港魚!

白海豚頻頻頜首,還伸出腹鰭指向更遠的外海。

嘉禾:你是說外面還有大魚群吧!今天不行了,我的船艙都滿了,明天,明天再去吧!

白海豚點點頭。

回到碼頭,嘉禾滿艙的小黃魚頓時引來歸港的漁民們一片艷羨聲。因為,他們大都收獲甚微。

有人問:嘉禾,你可真行,青一色小黃魚,在哪兒打的?

嘉禾:我找到了大魚群啦!

有人急急問:在哪兒,在哪兒,帶我們去吧!

嘉禾低頭猶豫著,正看見自己胸前掛的鳳尾螺小號角,想起了阿公的話,只有擔當起保護族人使命的人,才能吹響它。

嘉禾抬起頭:好!明天大家跟著我,我帶大家找大魚群去!

眾人一片歡騰!

 

42、香嶼碼頭,日,外

風和日麗,海天一色。

在嘉禾單桅船的率領下,幾十條漁船浩浩蕩蕩駛向大海。

 

43、海上,日,外

有了白海豚的指引,很快嘉禾就帶著大家找到了漁場,一場眾人協作圍捕小黃魚的戰斗打響了。

眾漁船呈扇形分散,圍成一個大大的口袋陣,接著是布局下網,然后幾條快船駛向口袋陣的入口,船上的人們拿出鑼鼓等凡是能敲響的家什,邊奮力敲打,邊將魚群驅趕進早已布下的天羅地落中。隨著包圍圈的不斷縮小,無處可逃的小黃魚紛紛躥出海面,伴隨著眾人的陣陣呼喊歡騰,一網網小黃魚被撈出海面倒進漁艙。一場酣暢淋漓的圍殲戰在歡聲笑語中勝利結束,每條船都載滿了肥美的小黃魚。

當滿載而歸的船隊回到碼頭時,香嶼沸騰了,人們興高彩烈,都沉浸在豐收的喜悅中,比過年還熱鬧。

突然陳三兩帶著他的廟丁出現了。

他看著抬上碼頭的一筐筐小黃魚臉色陰沉。

陳三兩:收獲頗豐!這都要感謝龍王爺的保佑!明天,明天就是龍恩節了,明日酉時,龍王廟舉行靖海龍柱落成大典,大家都要去參加,給龍王爺敬香,如果有幸,還能一睹龍王爺的真容!這可是十年一遇的恩典,誰要是不識抬舉,龍王爺怪罪下來,那……嘿嘿,今后就別想出海打漁了!都聽清沒有!哼!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擺在碼頭上的一筐筐小黃魚大聲喝道:把這筐抬回龍王廟,讓龍王爺嘗嘗鮮!

 

44、龍王廟前廣場,夜,外

兩大堆篝火在熊熊燃燒。

盤龍云柱也已除去腳手架,露出真容。一條巨龍盤柱踏云翻騰而上直達柱頂,只是龍首還被紅綢包裹著。

嘉禾和眾村民被驅趕著聚集在龍柱之下。一鼎巨大的銅香爐形如八角亭擺放在龍柱下的臺階上,香爐內插著一束燃香,香煙穿過爐頂縷空的頂蓋,裊裊升騰。

司儀:酉時已到,有請大祭司!

陳三兩身著一席黑袍,腰系百帶裙,披頭散發,登上高臺。

陳三兩:今天是龍恩節,香嶼迎來了一個偉大的時刻,龍王廟靖海龍柱落成啦!它是我們獻給龍王的生日禮物!為了感謝龍王的庇護,也為了祈求龍王賜福,現在我宣布,龍王廟靖海龍柱落成大典開始!

司儀:奏樂!

      有請大祭司為靖海龍柱揭幕!

在一片鼓樂聲中,陳三兩來到龍柱之下,拉動一根繩子,包裹龍頭的紅綢緩緩滑落。張牙舞爪、炸鬃怒目、翹首昂頭的龍首聳立在高高的柱頂,陰森恐怖。

司儀:大祭司上香!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再上香!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三上香!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禮畢!

     眾村民上香!

村民們排成長隊,依次上香行禮。

混在人群中的嘉禾十分不情愿給惡龍上香,但在三叔公又拉又扯之下,只得隨著眾人往前走。

陳三兩:鄉親們!只要你們誠心誠意貢奉龍王爺,就會得到龍王爺的保佑。一會我還要做法,請龍王爺君臨香嶼,讓大家一睹龍王爺的真容,這可是十年一遇的恩典。龍王爺若是能降臨人間,為鄉親們祈福消災,更是我們香嶼的榮幸!

嘉禾聽說惡龍要來,眼前一亮,有了主意。他悄悄從褲兜里掏出從真甲鯨送他的那大塊龍涎香上掰下來的一小塊看了看,又掰成兩塊,一半放回兜里,另一半緊緊攥在手心,跟著大家來到香爐前,趁眾人不備,將龍涎香丟入爐中。

司儀:有請大祭司施法迎接龍王降臨香嶼,賜福人間!

陳三兩再次登臺,只見他左手持鼓,右手拿著一根長而彎的鼓錘,沖著龍柱深施一禮,靜立片刻后,開始邊敲鼓邊舞蹈起來,口中還念念有詞。

陳三兩: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戶戶把門閂;

        鳥奔叢林虎歸山,魚鱉蝦蟹入深淵;

        敲起手鼓把咒念,左右人等聽心間;

        我頭頂七星琉璃瓦,腳踏八棱紫金磚;

        邁開九九連環步,步步蓮花步步險,來到東海龍宮邊;

        先請夜叉把頭點,后請龜仙把話傳;

        我左手鼓,右手鞭,口口聲聲叫神仙;

        龍王爺恩德大如天,香嶼人民唱不完;

        龍柱靖海又敬天,乞求龍王降凡間;

降凡間那個降凡間,賜福賜壽賜平安;

        賜福賜壽賜平安,萬民貢奉樂無邊樂無邊!

突然,鼓聲嘎然而止,陳三兩也倒地不起。

與此同時,夜空中烏云翻滾,雷聲隆隆,一陣赤色狂風呼嘯而來,在柱頂盤旋。嚇得眾人伏地不起叩頭下止。

嘉禾躲在眾人身后,偷眼觀看,只見一個巨大的身影從龍柱頂飄然而下,它身著赤紅袍,赤須赤鬃,赤面獠牙,鼻孔中還撲哧撲哧噴著黑煙。

赤龍:這根柱子很好,本王很喜歡!自從14年前本王奉旨廢除了偽港神之后,這片海天就風調雨順,萬民康泰!只要你們好好貢奉本王,香火不斷,本王就保你們出海平安,漁貨豐收!如果誰敢心存二信,還暗通偽港神和他的女兒,本王絕不輕饒……

赤龍正說得起勁,忽然,一陣歪風,將香爐中的香煙吹進了赤龍鼻子里,赤龍猛吸了幾下,頓時神魂顛倒,它尋著香煙亦走亦趨來到香爐前,伸長脖子沖著香爐蓋猛吸起來,還發出幾聲駭人的怪叫。隨即原本高大的身軀像是被香霧融化了一樣,變小,變小,再變小,直到變成哈巴狗大小,趴在香爐蓋上貪婪地吸著香火。

原本伏地叩頭不敢看赤龍的村民,見赤龍沒了動靜,就壯著膽抬頭張望,頓時被眼前的景像驚呆了!

有人小聲:龍王變成哈巴狗了啦!快看!龍王變成哈巴狗啦!

喊聲驚醒了沉迷在香霧中的赤龍,它恢復了原態,一腳將香爐踢翻,惱羞成怒地大罵:何人敢咒本王,誰看見狗了,誰?我看你們是瞎了眼了,讓你們看……

說罷,從口中吐出一股黑煙,噴向人群。頓時 ,近前的村民一片哭爹喊娘痛苦不堪的嚎叫聲,響徹廣場……

眾人: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見,我瞎了……

赤龍大:敢咒本王!讓你們永世不見天日!

說罷,騰空而起,裹著一股赤煙,呼嘯而去,消失在黑夜中。

廣場上早就亂成了一鍋粥,人們紛紛在人群中尋找自己的親人,查看是否有親人被赤龍害瞎雙眼。

陳三兩從地上爬起來,大喊不要亂,可沒人再聽他的命令了。

嘉禾也在人群中拼命尋找阿嬤,卻發現阿嬤被擠倒在地,雙手漫無目的在地上亂抓。阿嬤也被赤龍害瞎了雙眼……

 

45、嘉禾家,夜,內

阿嬤雙手捂眼,三叔公低頭嘆息。

嘉禾:阿嬤,是我害了您!

阿嬤:孩子,是惡龍造孽,于你何干?

嘉禾:是我……是我……是我讓惡龍出丑,它才……

阿嬤:孩子,你還沒有這么大的本事,讓惡龍出丑!

嘉禾:是我往香爐里丟了一塊龍涎香,才……

三叔公:嘉禾,你就不要自責了。惡龍害死了多少人?它傷天害理也不是頭一回。聽說,村里有三十幾人成了睜眼瞎!

嘉禾:這么多人被惡龍害瞎眼,都是我的錯!這筆債,它遲早要還!

三叔公:你這孩子,別再自責了,這事和你無關!

嘉禾:不行!我闖的禍,我來補救。三叔公,你說怎么才能治好阿嬤和大家的眼睛?

三叔公:這個嗎?除非神醫出手。

嘉禾:神醫?

三叔公:我聽說青礁有位神醫,人稱大道公。他不僅醫術高明,而且肯幫窮人!也許他有辦法。

嘉禾:大道公,他住哪兒?怎么才能找到他!

三叔公:聽說大道公就住在青礁的慈濟宮里。當地人都把他當神仙貢奉。有人叫他吳真人,還有人叫他保生大帝?傊,他的醫術被傳得神乎其神。

嘉禾:我現在就去找他!

說完起身就往外走。

三叔公:回來,天這么黑,還要走水路,你又不知道航向,怎么找?要去也要明天。

阿嬤:對!急也在這一時,明早出發不遲!

 

46、青礁碼頭,日,外

舟船交錯,帆檣林立。

嘉禾的單桅船靠向僅存的一個泊位,泊位前立著一根半人多高的纜樁。嘉禾從甲板上拾起纜繩拋向纜樁,不偏不倚正好套中。

嘉禾:怎么樣,我說過,沒有我套不中的纜樁。

肥仔伸出翅尖,沖嘉禾點了一個贊。

 

47、慈濟宮門前,日,外

上岸后,在鄉民的指引下,嘉禾找到了座落于山腳下的慈濟宮。慈濟宮并非宮殿也不巍峨,不過是一處寬大且由多進的院落組成的建筑群。門前還有一大片荷花池,荷花開得正艷。

嘉禾來到緊閉的宮門前,輕叩蒲牢,半天無人應答。他又走向旁邊的側門,見門上的兩幅年畫還嶄新如初。左邊畫的是一個女娃抱著一棵蓮花,右邊畫的是一個只穿一件肚兜的男娃,懷抱一節大大的蓮藕。

嘉禾抬手拍打右側的門板,剛拍了二下,就聽見一個童聲大叫道:臭小子,往哪兒拍呀!沒看見這是屁股嗎!

嘉禾嚇了一跳,急忙后退二步。

只見年畫上抱著蓮藕的大胖娃娃從門板上跳了下來。

藕娃:你看你看,這么白嫩可愛的屁股,被你拍出了二個紅手!痛死我了!小心我告你毀容!

嘉禾: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是……你是……活的……

藕娃:怎么說話呢!誰是死的!你看我像死人嗎!

嘉禾: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藕娃:那你什么意思!

嘉禾:我是,我是……

藕娃:行了,別解釋了,我被你毀容不說,還被你說成是死人,你說怎么辦吧!

嘉禾:我道歉,我道歉。對不起!

藕娃: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嘉禾:我賠,我賠!

藕娃:賠?賠我一個屁股?

說著還探頭朝嘉禾身后看了兩眼:你的屁股我可不要,肯定又黑又瘦,怎么和我的比。我可全靠這又白又嫩的屁股招人愛呢!

嘉禾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屁股說道:那你說怎么辦?

藕娃上下打量著嘉禾:你是打漁的吧!

嘉禾點頭稱是。

藕娃:來干什么?

嘉禾:找大道公看病。

藕娃,看你的樣子,不像有病。

嘉禾:不是我,是我阿嬤。

藕娃:哦,她得了什么?

嘉禾:她成了睜眼瞎。

藕娃:噢!我師兄很忙,沒空!

嘉禾:求求你,幫幫我,帶我去見大道公吧!我很急,我阿嬤和村里三十多人因為我都成了睜眼瞎,我,我必須治好他們!

藕娃:因為你?是你害他們瞎眼的?

嘉禾:三言兩語說不清,反正是因為我,所以,我必須見到大道公!

藕娃:本來呢,是可以的,但是,但是我對你印像不好,一見面就打我屁股,所以……

嘉禾:對不起,對不起,只要你帶我去見大道公,讓我干什么都行!

藕娃又上下打量了嘉禾一番,發現嘉禾胸前掛著的鳳尾螺號角鮮艷奪目,光華四射就說道:把這個給我!

嘉禾忙捂住號角說:這個不行!

藕娃:且,剛才還什么都行,轉眼就不行了!好吧!即然不行,我回去睡覺啦!

嘉禾:別呀,除了這個,其它什么都行,真的,你要什么我給什么!絕不反悔!

藕娃:為什么?你們漁民,這種螺號不是有的是!我就要這個!

嘉禾:這個實在不行。這個是我阿公留下的遺物,是我們香嶼薛氏的集結號,法號!保護它和薛氏族人是我的使命!

藕娃:哦!法號!集結號!還是遺物!我到想看看!看看總可以吧!

嘉禾猶豫再三,還是從脖子上摘下號角,遞給了藕娃。

藕娃接過號角,看都沒看,一躍就跳到荷花池邊的石欄上說:哈哈,你毀了我的容,就拿這個賠吧!

嘉禾急了大叫道:不行!不行!快還給我!

藕娃:不行?有本事來拿呀!來呀,來呀,來追我呀!

說著轉身跳進了荷花池中,揮動著號角說:來呀,來拿呀!

嘉禾顧不得那么多了,跟著也縱身跳入荷花池。

藕娃見嘉禾也下水了,嬉嬉笑著潛入水中不見了。

嘉禾:看你往哪兒跑,我可是碰海人,不信抓不住你!

說完也一頭扎入水中。

 

48、慈濟宮前荷花池水下,日,外

荷花池水下。一塵不染,清澈見底。

一根根荷花的藤莖像一根根竹子挺立在水中,一節節白嫩的蓮藕不是埋在淤泥下,而是懸浮在水中,就像樹上結的果實,密密麻麻,連成一片。藕娃在藤莖中游來游去,還不時揮動手中的號角,示意嘉禾去追他。

嘉禾奮力追了過去,眼看就要追上了,藕娃一個緊急下潛,擺脫了嘉禾,鉆入藕叢。嘉禾在身后緊追不放,倆人在水下展開了一場潛游競賽。漸漸嘉禾氣息用盡,想鉆出水面換氣。還沒等他探頭出水,卻被藕娃抓住腳脖子,拖回水中。嘉禾奮力擺脫后,再次要浮出水面換氣,但藕娃故技重施,再次將他拖回水中。如此返復幾次后,嘉禾已近窒息,實在憋不住了,一張嘴吐出一串氣泡。就在他張嘴的瞬間,藕娃扯下一根飽滿圓潤的藕節塞入嘉禾口中,猝不及防的嘉禾連藕帶水吞入腹中。本以為自己會被嗆的不行,可沒想到隨著的藕節的吞入,原本的憋悶、窒息感消失了,像是換了口氣一般輕松自如起來。嘉禾試著張開嘴吸了一下水,沒想到水根本進不了他的體內。不明就理的嘉禾一臉懵逼地看著藕娃。藕娃一臉壞笑地看著嘉禾,揮動號角,轉身游走了。嘉禾只好跟了過去。倆人一前一后游過一道涵洞后,藕娃鉆出水面上岸了。

 

49、慈濟宮內長廊,日,外

藕娃:小氣鬼,喝涼水!你以為我真要搶你的號角!哼,我才不稀罕呢!還你!

嘉禾接過號角,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藕娃:吃了我家的21孔通氣藕,連聲謝謝都不說!

嘉禾:什么藕?

藕娃:21孔通氣藕!吃了它,保你能在水下呆一年!

嘉禾:怪不得不用換氣了!謝謝你!今后采珊瑚就不用換氣啦!謝謝你!

藕娃:不敢當!下次見面別再打我屁股就好啦!

嘉禾一臉羞愧。

藕娃:還愣著干嘛,走!

嘉禾:去哪兒?

藕娃:你干什么來了?

嘉禾:帶我去見大道公!太好了,謝謝,謝謝!

嘉禾跟在蹦蹦跳跳的藕娃身后,沿著一條長廊往后院走。長廊兩側墻壁上幾塊巨幅漆畫色彩飽滿、氣韻深厚、人物生動,引得嘉禾駐足觀看。

藕娃:快走!

嘉禾:這上面畫的是什么?

藕娃指著漆畫說道:是我師兄修道成仙的經歷。你看,這幅是師兄年輕時一心想修練成仙,遍訪名山大川,拜師學藝,但一無所獲。這幅,師兄在華山訪友時,不小心跌下山涯,摔斷了腿,被一位老樵夫救了,在他家養傷。沒想到那位老樵夫是位神醫,方圓百里的人都來找他治病。他不但醫術高超,看病施藥還從不收錢。師兄目睹了老樵夫的言行后,突然頓悟,原來成仙之道不過行善二字。于是師兄追隨老樵夫學習醫道,學成后回到青礁行醫,救死扶傷,解困濟民,成了今天的大道公。

嘉禾:你也是老樵夫的弟子?

藕娃:我?不是!

嘉禾:那你為什么稱大道公為師兄?

藕娃:同道亦同門。無論長幼,皆是兄弟!這是我師兄說的。

 

50、慈濟宮后院,日,外

說話間,倆人來到一片園地前,一位農夫打扮留著把濃黑長髯的中年男子,正在打理園中作物。

藕娃:師兄!他來了,你有大活兒了。

大道公:臭小子!是你給我攬的活兒吧!

嘉禾見是大道公,連忙跪地叩頭說道:大道公,求您一定要救救我阿嬤和我的族人!

大道公:快起來,快起來,先別忙叩頭,我要是幫不了你,你的頭不是白叩了。來,坐下說話。

大道公拉著嘉禾來到園子后一間茅草屋前的竹椅上坐下。

大道公:小伙子,你叫什么?從哪兒來?

嘉禾:我叫薛嘉禾,從香嶼來。

大道公:你阿嬤他們怎么了?害了什么?

嘉禾:他們都成了睜眼瞎!

大道公:他們都成了睜眼瞎?同時?還有這種事?

嘉禾:他們是被惡龍噴出的毒霧熏瞎的。

大道公:哦,我說呢!那我可治不了!

嘉禾一聽急了:大道公,您醫術高明,都說您是神醫,求您了,一定想辦法救救他們!

說完又要伏地叩頭。被大道公一把攔住。

大道公:小伙子,我只能治人得的病,治不了神魔施的法!

藕娃:師兄,你也是個神仙!這點事兒都管不了,傳出去,多丟份兒!

大道公:臭小子,我這個仙,在陸地上還有此辦法,海里的事,我管不了!要管也要請湄洲島上的媽祖!輪不到我!

藕娃:這么說,你是坐視不管了?

大道公:不是不管,是管不了……不過,讓我想想,你們等一下,我回屋查查書,記得《山海經》東勝神州經上有個方子……

說著起身進了屋子,片刻之后又回來了,手里還捧著一卷書,搖頭嘆息道:有方子也沒用!

嘉禾:為什么?

大道公:沒處抓藥!

藕娃:什么藥,居然能難住大道公!

大道公:珊瑚!

嘉禾一聽笑道:珊瑚有什么難的,我就是采珊瑚的。

大道公:此珊瑚非彼珊瑚。書上說,用七彩珊瑚與海紅豆葉子煮水,洗眼,可醫怪力致盲。采珊瑚的,七彩珊瑚你見過嗎?

嘉禾:聽都沒聽說過!

藕娃:珊瑚還有七彩的?

大道公:世界大得很,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嘉禾長嘆一聲:惡龍在我們香嶼為非作歹,欺壓村民,難道就沒有辦法對付它?

大道公:你們香嶼的事我聽說過。那條赤龍來歷不明,神通廣大,絕非凡人能對付。

藕娃:有龍,自然就有降龍的!

大道公:嗯,不錯,降龍羅漢,就是降龍專業戶,可是去哪兒找他呢?去西天大雷音寺?

藕娃:降龍羅漢能降龍,是因為他有一根縛龍繩!

大道公:臭小子,你知道的還不少呢。說起來降龍羅漢的縛龍繩也非什么難得的寶貝,只是費時費力費人工。他那條繩子是他的信眾千人千日用麻共同搓合而成!法力全在人心!

嘉禾:法力全在人心!

大道公:當然,人心齊,泰山移呀!不過,我聽說那赤龍是條火龍,能吐火,凡人根本無法近身!有繩又有何用?

嘉禾:打又打不過它,有方子,卻無處抓藥,我阿嬤他們可怎么辦!

藕娃:天無絕人之路!你們香嶼人世代淘海,也許有人知道哪兒能找到七彩珊瑚!

嘉禾:就是上天入地,我也要找到七彩珊瑚!謝謝你們!再見!

望著嘉禾遠去的背影,藕娃問道:師兄,你說他能找到七彩珊瑚嗎?

大道公:有志者,事競成!要看他自己嘍!

 

51、火燒嶼外海面,傍晚,外

嘉禾行船至此。突然,灣口處的海面翻起一朵浪花,接著白海豚一路跳躍著游到嘉禾的船前,圍著小船翻騰跳躍,很是親近。但滿面愁容的嘉禾卻高興不起來。他放下風帆,坐在船舷上,看著白海豚,仍然沉默不語。

肥仔示意白海豚安靜。

白海豚也發現嘉禾情緒低落,就靜靜浮在海面上,抬頭看著嘉禾。

突然,白海豚躍出海面,只見白影一閃,一位銀發素裙的少女,飄落于船頭之上。

嘉禾被驚得目瞪口呆,肥仔嚇得躲在嘉禾身后。

白姑:是什么讓我的恩人,一臉愁容,滿腹愁腸?

嘉禾:你,你,你是誰?要干什么?

白姑:我是你搭救的那只白海豚,我的名字叫白姑。

嘉禾:你是白海豚?還是人?

白姑:我是白海豚,算不得人類,我是港神的女兒,應該算個小神吧!

嘉禾:港神的女兒?!女神?怎么為受傷?

白姑:一言難盡!14年前,我剛出生,赤龍突降香嶼,它壓服了我的父親,搶走了父親的地盤和香火。此后,我們一家只好默默生活在海底。半個月前,我在港神府后的珊瑚林外放浪板玩,被赤龍撞見,它起了惡念,欲強霸我為妻,還跑去向我父親提親。我和父親當然不肯。赤龍就帶人沖進港神府搶親,我們父女失散。我逃進黑水涯,在老硨磲的幫助下躲過一劫。為了不連累老硨磲,我帶傷出逃,終因失血過多,生命垂危,就在此時,遇到了你。你救了我,給我療傷,我才活了下來。

嘉禾:原來你也是被惡龍所害!

白姑:是的,傷好后,急于尋找失散的父親,才不辭而別……

嘉禾:找到你父親了嗎?

白姑眼圈發紅,低聲哭泣起來:父親已死于赤龍之手,他們,他們還吞食了父親的遺體,只留下他的衣冠。我收了父親的衣冠,在島上的巨石之下為父親壘了一座衣冠冢,算是讓父親入土為安了……

嘉禾:后來,你就幫助我找魚群、打漁!

白姑:這是我唯一能報答你的。

嘉禾:惡龍知道你還活著嗎?

白姑:知道,它一直在四處搜捕。我只好躲在這座荒島的灣叉中。剛才發現你經過,才游出來見你。你去哪兒了?為什么悶悶不樂?

嘉禾:昨晚龍恩節上,我阿嬤和三十幾位鄉親,被惡龍噴出的毒霧熏成了睜眼瞎。今天一大早,我去了青礁慈濟宮,請大道公為他們治眼疾。

白姑:聽說大道公醫術高明,他應該有辦法。

嘉禾:大道公開了方子,但卻無處抓藥!

白姑:什么藥如此難尋?

嘉禾:七彩珊瑚!

白姑:七彩珊瑚?

嘉禾:你知道?

白姑:我知道,七彩珊瑚只有海底龍宮才有一株!

嘉禾:龍宮?

白姑:對龍宮!

嘉禾:龍宮在哪兒,告訴我,我去采!

白姑:龍宮在深海,你們人類無法到達,還是我去吧!

嘉禾:不行,惡龍正在四處抓你,你去龍宮豈不是自投羅網!

白姑:你救了我的命,我必須報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有辦法深入龍宮盜回七彩珊瑚交給你!

嘉禾:要去,也要一起去,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白姑:你是人類,無法潛入深海,根本到不了龍宮!

嘉禾:我剛吃了慈濟宮的21孔通氣藕, 呆在水下一年都沒事。

白姑:果真如此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去,也有個照應!

嘉禾:說去就去,我們走!

白姑:天色尚早,等下半夜,夜深人靜,龍宮里的蝦兵蟹將都睡死了,才好動手。

嘉禾:好,我們就等下半夜動手。

 

52、嘉禾船上,夜,外

八月十五中秋夜,茫茫大海,波瀾不驚,一輪明月,緩緩升起。

月光如水,灑滿小船,也灑在一對少年身上。

他倆并肩坐在船頭,雙腳蕩漾在海水中。

肥仔知趣地躲在船尾,默默注視著他們的背影。

嘉禾窘得面紅耳赤,手足無措,不知如何適好。

白姑:月亮真美!正應了那句詩,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

嘉禾: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白姑:你思什么故鄉,這里就是你的故鄉,也是我的故鄉,我們共同的家園!

嘉禾:可不是原本的故鄉,我們的家園讓惡龍糟蹋得面目全非!不過惡龍的日子不多了!

白姑:為什么?

嘉禾:阿公說,當碼頭外的號角巖吹響的時候,就會出現一位英雄。他會帶領我們戰勝惡龍,拯救香嶼。號角巖已經吹響三天了,英雄應該很快就會出現,也許已經出現,只是我們還不知道他是誰,在哪里。

白姑:真盼著英雄早點出現,除掉惡龍,為父親報仇!

嘉禾:英雄一旦出現,我就吹響我的集結號,招集族人,跟著英雄一起除掉惡龍!

白姑:我也要招集被赤龍打散的港神府家丁,加入你們!

嘉禾:真想知道英雄長什么樣,他肯定是位三頭六臂的天神!

白姑:說不定是個孩子,像哪吒!

嘉禾:最好都是!

白姑聽了抿嘴笑道:你們男孩兒是不是都夢想成為英雄?

嘉禾:那當然!誰不想成為英雄!萬人敬仰!

白姑:成為英雄可是需要付出的,甚至是生命!

嘉禾:只要值得。阿公臨終前告訴我,只有擔當起保護族人使命的人,才能吹響法號,我吹響了,我必須擔當起這個使命!

白姑:那天,我在海上都聽見你的號角聲了,你真棒!

嘉禾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嘉禾:你餓嗎?船上有月餅。是早晨出發時,阿嬤為我準備的,讓我當午飯。我還沒吃呢!

白姑:好!我還沒吃過人間的月餅呢。

嘉禾從船艙里取出一個荷葉包打開,拿出一枚圓圓大大的月餅。

嘉禾:我們一人一半。不行,還有肥仔,我們仨每人一塊吧!

白姑:人間的月餅真甜!

嘉禾:喜歡你就多吃點。

月光下,倆個少年你一言我一語,邊吃月餅邊漫不經心地聊著。很快月過中天,到了下半夜。

白姑:時辰到了,該出發了!

嘉禾:好,你帶路。

白姑:海里黑,跟緊我。

說罷,倆人翻身入海,向著黑沉沉的海底潛行而去……

 

53、海底龍宮,夜,外

白姑:到了!前面就是龍宮。我們從海底悄悄靠近。

倆人沉落海底,在礁石與海草間且行且游,來到了龍宮大門外。

赤龍的宮殿綠瓦紅墻,飛檐翹角,巍峨氣派,重門緊鎖。大門外兩個守夜的蝦兵,斜倚在門柱上睡得正香。

嘉禾:我們怎么進去?去哪兒找七彩珊瑚?

白姑:我們從側面翻墻進去。我猜七彩珊瑚一定養在龍宮的后花園里,那里長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倆人一溜小跑繞到側面的宮墻下,縱身越入龍宮。龍宮內靜悄悄的,倆人穿廊過院直奔后花院而去。走著走著,旁邊的院落傳來陣陣嬉笑打鬧聲。

白姑:走,過去看看。

倆人躡足潛蹤來到一排廂房外的窗下,見里面有群宮女正在說笑。

一宮女道:那幫臭男人吃飽喝足都去睡了,該輪到我們姐妹樂呵樂呵啦!

另一個說:大姐,我們也來搏餅吧,我這里還藏了一副匯餅!

大姐道:對,我們姐妹難得一聚,今晚要玩個痛快。我們八姐妹就差蚌珠了。今晚輪到她值守玲瓏礁,三妹,你去把她也叫來,我們姐妹過個團圓的中秋。

眾人齊聲說好。

一位身穿綠螺裙的宮女,急急向后院而去。過了一會,帶回一個披著黑袍的宮女。

蚌珠:大姐,我擅離職守,龍王爺知道會懲罰我的。

大姐:龍王爺今天去了北冥,肯定回不來。再說,玲瓏礁就是個大迷宮,別說外人,就是我,每次進去都會迷路。再加上里面那幾頭兇神惡煞,誰敢進去?

蚌蛛:說的也是,我們人齊了,開搏吧!

屋子里傳來陣陣骰子聲。眾宮女尖叫著,分享搏到的月餅。

白姑:七彩珊瑚就在玲瓏礁里,趁她們玩的高興,我們去找!

倆人尋著剛才蚌珠來時的路徑,找到了后花園。

 

54、龍宮后花園玲瓏洞口,夜,外

嘉禾:里面好黑啊,什么都看不見,有火把就好了。

白姑笑道:海底哪來的火把!不過,我有辦法。

白姑微閉雙眼,口中念念有詞,不知說了些什么。沒過多久,從遠處的暗影中飄來兩片白而透明的傘帽。

嘉禾:這是什么?

白姑:它們是櫛水母。

嘉禾:叫它們來干什么?

白姑:你不是要火把嗎?它倆就是。別看它倆現在不亮,進到珊瑚礁洞里就亮了。

嘉禾:為什么?

白姑:珊瑚蟲死后,它們的尸體會化成石膏水,櫛水母吸入后就會發出亮光。不信你看。

白姑將兩只櫛水母趕入洞中,奇跡馬上發生了,兩頭櫛水母瞬間通體發出幽藍的熒光,照得洞里景物分明。

嘉禾:你可真神!不愧是港神的女兒!

白姑:海里的事兒,我還是知道點的!

嘉禾:我們進去吧!

白姑:慢!

嘉禾:還等什么?

白姑:剛才,你沒聽那個宮女說,玲瓏洞就是個大迷宮,連她這個自家人進去都會迷路,何況我們!

嘉禾:管不了那么多了,先進去再說!

白姑:不行!一旦我們被困在里面時間長了,肯定會被發現。到那時,我們可真是自投羅網了!

嘉禾:這可怎么辦?

白姑:讓我想想。

嘉禾:要是有團線就好了。一頭拴在洞口,一頭牽著,邊走邊放,再迷的宮也不怕!

白姑:線?!有了,你等著。

白姑將櫛水母轟到洞口為自己照明,然后在海草叢中找了半天,突然伸手抓住了一只小蝦。

嘉禾:抓蝦干什么?

白姑:這可不是一般的蝦。它叫排骨蝦,能像蜘蛛一樣吐絲,你不是要線嗎?

嘉禾:真的,還有會吐絲的蝦?我看看。

果然,排骨蝦用從自己嘴里吐出絲編成小巢,呆在里面。

白姑找到絲頭,纏在洞口的石塊上,然后將小蝦交到嘉禾手里。

白姑:你抓著它,讓它跟著你拉絲。小心別斷了!

 

55、玲瓏洞,夜,內

白姑轟著兩頭櫛水母充當燈籠,嘉禾牽著排骨蝦鉆進了玲瓏洞中。

玲瓏洞是珊瑚礁盤形成的洞穴,里面大洞套小洞,小洞套孔穴,盤根錯節,四通八達,沒過多久,嘉禾就發現他們走了回頭路,因為他發現洞中他們牽拉的絲線重復出現了。

嘉禾:白姑,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最好把走過的路作上記號,以免重走!

白姑:聽你的,我來作記號!

他們剛彎進一條直直的洞道,迎面涌出一群魚。

白姑:不好!有海蛇!

嘉禾:在哪兒?

白姑:你看這些金帶鯢鰑,它們是海蛇的哨探……

話音未落,一條碗口粗的巨型海蛇,張著血盆大口,呲著兩根鐮刀般大小的毒牙沖向白姑。

白姑讓過蛇頭,抬手抓住蛇的七寸。海蛇與白姑頓時糾纏到一處。海蛇使出它的貫用招術,馬上纏住了白姑,一時間白姑的四肢無法動彈。嘉禾想上前幫忙,但兩者扭成一團,根本無處下手,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翻滾掙扎。突然只聽得白姑一聲怒吼,用力甩動脖子,隨著她頭部的猛烈甩動,她的嘴變成了海豚的長喙,一口咬住了海蛇的脖子,一股鮮血噴涌而出,順著白姑的嘴角住下流淌。海蛇痛得拼命扭動身體,但越是扭動,血流的越多越快,不大一會,海蛇的身體就像一根粗繩一樣失卻活力,松開了白姑。

白姑甩掉死蛇,擦了擦嘴角的蛇血,兩眼通紅,兇光四射,喘息不止。

嘉禾被白姑的樣子嚇傻了,他無法想像文弱美麗的白姑竟然如此兇猛爆烈,殺氣騰騰。

白姑:走,我們接著找!嘉禾!走!

直到被白姑拉了一把,嘉禾才如夢初醒。

倆人繼續向進尋找,但很快前面就無路可走了。

白姑:別急,你看!

嘉禾順著白姑手指的方向看去,見一面由密密麻麻、五顏六色的?M成的墻,它們絢麗斑斕,隨波起舞,在櫛水母的藍色熒光下,如夢如幻。

嘉禾:?麎?你是說他們堵住了通道?

白姑:剛才海蛇鉆出來,肯定是第一道守衛。?彩嵌疚,它們聚成一團,連片成墻,也許是第二道守衛。我猜它們身后肯定有秘密!

嘉禾:?亩拘砸膊恍,碰不得,我們怎么辦?

白姑:我有辦法,但不知道在洞里靈不靈。試試看吧!

白姑從腰間取出一枚細而短的小哨子,吹了起來。

嘉禾沒聽見任何聲音:沒聲音,你在吹什么?

白姑:你們人類聽不到這種聲音,我是在召喚淺紅副鳚。

嘉禾:淺紅副鳚?

白姑:一種小魚,卻是?奶鞌,它們最喜歡啃食這種公主?!

嘉禾:噢!那你能不能吹一個我能聽見的曲子?

白姑:在這?

嘉禾:小點聲。

白姑沉吟片刻吹出了一段小曲。

嘉禾:這是什么曲。

白姑:叫月光光

嘉禾:真好聽,再吹一段。

白姑:現在不行,還是召喚淺紅副鳚要緊。

白姑又無聲地吹了好一會,洞中才游來了一群愣頭愣腦的淺紅色小魚。它們見了五顏六色的公主?,馬上蜂擁而上,大吃大喝起來。嚇得公主?D時縮成一團,一條通道隨之顯露出來。

嘉禾:你可真神!

白姑:別忘了,我可是海生海長的海的女兒!我們繼續吧!

倆人驅趕著櫛水母,穿過?麎,連拐了幾道彎后,眼前豁然開朗,櫛水母似乎也被一路上的閉塞壓抑久了,見了開闊空間,馬上聳動著飄向高處,它們的藍色熒光頓時照亮了整個空間。一道七彩光華從大廳的中央發射出來。一株二尺多高的七彩珊瑚赫然呈現在嘉禾眼前。

嘉禾:找到了!找到了!七彩珊瑚!太美了!

七彩珊瑚在櫛水母的藍色熒光下,熠熠生輝!

嘉禾迫不急待地沖了過去,被白姑一把拉住。

嘉禾:你干嘛?

白姑:你看珊瑚下面是什么?

嘉禾定睛一看,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原來在七彩珊瑚的基座旁,潛伏著一頭巨大的雀尾螳螂蝦。它正快速轉動著頭頂兩根柱狀復眼,盯著嘉禾。它那對碗口粗的顎足正畜勢待發,準備隨時發出致命一擊。

嘉禾:好險!要是被它擊中,肯定沒命!白姑,謝謝你!

白姑笑道:一命還一命,我們倆扯平了!

嘉禾:你還笑!快想想怎么對付它?偛荒芸粗阶斓姆嗜獬圆簧习!

白姑:它是最后一道守衛,肯定不好對付!你看見它頭頂的柱狀眼了嗎?只要能蒙住它們,螳螂蝦,就變成螳螂瞎了,它的那對大錘再有力也無處可使!

嘉禾:說的輕巧,怎么蒙?

白姑:我在前面挑逗它,你從后面用衣服罩住它的柱狀眼。能行嗎?

嘉禾:沒問題!

白姑開始試探著挑逗螳螂蝦,幾個回合后,螳螂蝦就被激怒,它一門心思在白姑身上,總想找機會沖上來給白姑一錘子。嘉禾趁機從后面悄悄靠近螳螂蝦,他先解開自己的腰帶,然后脫下上衣,瞧準時機猛地將衣服拋罩到螳螂蝦的頭頂,然后快速用腰帶捆扎打結。螳螂蝦真得成了螳螂瞎,它漫無目標的左突右撞,揮動顎足四處亂砸,大廳四周的珊瑚礁被它砸的紛紛掉落,弄得煙塵四起,一片狼藉。

嘉禾趁機抱起七彩珊瑚,在白姑的帶領下沿著排骨蝦留下的絲線原路退出了玲瓏洞。

 

56、龍宮后珊瑚礁平原,夜,外

一隊人馬,他們高摯鯨油燈,吵吵鬧鬧迎面而來。

倆人只好原地趴下,一動都不敢動,只盼著這隊人馬走過而沒有發現他們。

那隊人馬越來越近,打頭的摯燈人離嘉禾已不到二丈遠了。它手里的鯨油燈將四周照得通明!

就在這時,珊瑚平原上突然冒出無數小米粒大小的粉紅色胞子,如同平地升起的粉紅色霧靄,迅速在平原上彌漫開來,向海面升騰、升騰,源源不斷,縷縷不絕。

只聽那摯燈人叫到:夜叉大人,哪里冒出來的粉霧,連路都看不清了!

夜叉道:我都忙暈了頭了,忘了今天是八月十五,月圓大潮,珊瑚蟲們今夜都要拜月成親,洞房花燭。這是它們放出的卵泡!快撤!我們從海帶林回龍宮!

嘉禾白姑驚出一身冷汗。

白姑低聲說道:多虧珊瑚蟲們,謝謝你們,祝你們新婚快樂!嘉禾,我們還是快離開吧,別在這兒礙眼啦!

倆人借著四處彌漫的粉紅色珊瑚卵霧的掩護,逃離海底,向著嘉禾單桅船停泊的荒島潛去。

 

57、嘉禾船上,日,外

這時,天已大亮。

肥仔見嘉禾抱著七彩珊瑚,興奮得又叫又跳。

嘉禾:肥仔,你不知道,我們有多險,差點就讓巡海的夜叉給抓去。多虧了白姑,否則我連去哪兒找七彩珊瑚都不知道,更別說得到它了!謝謝你白姑!

白姑:能幫你找到七彩珊瑚,讓阿嬤和眾村民復明,我也很高興!這是14年來,我作過的最有意義的事兒!接下來,該找海紅豆了。陸地上的事兒,我就無能為力了!

嘉禾:我知道哪兒有海紅豆。

白姑:那我們出發吧!

 

58、山腳下,日,外

嘉禾在岸邊找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當纜樁,拋出了纜繩,一套即中。嘉禾秀完了自己拋纜絕技后,沖白姑笑笑。

嘉禾:怎么樣,準吧!就沒有我套不住的纜樁!

白姑:沒想到你還是駕船的高手!

嘉禾:我八歲就跟人出海,也算是老水手了!

白姑:好吧!老水手,前面帶路吧!下面就全看你的了。

嘉禾揮揮手。

嘉禾:你倆跟我來,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59、海紅豆林,日,外

上岸后,他們穿過一片榕樹林,趟過一條小溪,登上了一道山崗。腳下的山谷呈現出的美景,頓時讓他們仨不約而同地發出由衷的贊嘆。

嘉禾、白姑:太美啦!

肥仔:嘎……

那是一片長滿海紅豆樹林的山谷。金秋時節,海紅豆已然紅透,它們一叢叢,一樹樹,一片片,漫山遍野,如火如霞,染紅了谷地里的溝溝坎坎,讓人熱血沸騰,情不自禁地想投入它的懷抱。

白姑輕捂著自己的嘴唇,發出連聲贊嘆:真美呀!沒想到人間還有如此美景!

說著,她張開雙臂向那片紅彤彤的汪洋沖了下去。

她那銀色長發飄飛在腦后,如綻放的銀花;她那月白色的衣裙如飄動的白云,流淌的清泉,托著他,如同天宮中的一羽仙鶴,降臨人間!

嘉禾呆呆地站在山頂看著白姑飄然落入那片鮮紅!

白姑回頭,遠遠地向嘉禾招手,大聲呼喚:嘉禾,快來呀!真多,到處都是紅豆!

嘉禾揮揮手:我來了!

向白姑飛奔而去。

海紅豆樹林下,白姑從草地上撿拾了一捧落地的紅豆:你看,好紅,好大,好可愛的紅豆!

說著雙手捧到嘉面前。

嘉禾:比紅珊瑚還鮮艷!

白姑:你說它們為什么這么紅?

嘉禾注意到,紅豆在白姑白皙的手心里顯得更加紅潤。

嘉禾:因為你的手白!

白姑咯咯笑了起來。

白姑:紅豆紅,和我的手白有什么關系?難道放在你手里就會變黑不成?

說著將滿滿一捧紅豆拋灑到嘉禾頭上、身上。

嘉禾躲閃不及,紅豆從他身上紛紛滾落。

白姑:給你來場紅豆的洗禮!

白姑咯咯笑著跑開了。

嘉禾:好啊,偷襲我,看你往哪跑!

說著追了過去。

白姑笑的更開心了:來追!

嘉禾:在海里追不上你,在陸地上看你往哪兒跑!

倆人你追我趕,在紅豆林間穿行、奔跑、追逐、嬉鬧,白姑清脆的笑聲回蕩在林間。

跑了一會,白姑累了,她氣喘噓噓地坐在林間草地上。

白姑:我累了,跑不動了!你贏了!

嘉禾來到她身邊,倚靠在一棵紅豆樹下。

他抬頭望向樹頂。陽光穿過樹葉照射下來,一閃一閃晃得人睜不開眼。樹上的紅豆在陽光的照射下,顆顆晶瑩剔透,如紅瑪瑙。

白姑索性躺在草地上,仰面看著樹上結滿的紅豆。

白姑:我發現一顆特大的紅豆,好大好大!在那兒!

白姑的手指向樹梢。

嘉禾:在哪兒?

白姑:在那兒!

嘉禾:接!

嘉禾猛地奮力搖晃起樹干。樹上成熟了的萬千顆紅豆頓時紛紛落下,如同下了一場紅豆雨,那紅豆作的雨點噼里啪啦砸在白姑身上、臉上。

白姑:壞蛋!報復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說著,從草地上爬起來,奔嘉禾而去。嘉禾笑著跑開了。

倆人又是一陣追逐。跑著跑著嘉禾突然停了下來,呆立在那里。白姑追到他身后也停了下來。

白姑:好大一棵紅豆樹!

一棵三四個人才能合抱的紅豆樹,筆直筆直直插藍天。

嘉禾:這棵應該是紅豆樹王!

白姑:是樹媽媽,不,應該是祖母!

白姑在樹下撿起一顆紅豆。

白姑:你看,這顆又大,又紅,又飽滿。還有,你看,這顆更大……

白姑已目不暇接了,總覺得沒拾起來的那顆才是最好的。經過一番精挑細選后,終于心滿意足地留下了一捧她認為最好的紅豆。

嘉禾也撿了一把裝進了褲兜。

白姑小心翼翼將那捧紅豆分成兩份。又從自己腰間取下一件由白色貝殼串成的佩飾,從上面卸下兩只最大的貝殼,把它們當成盒子,分別裝滿了紅豆,然后抬起頭看著嘉禾。

白姑:這盒送給你,這盒我自己留著!

嘉禾伸手在自己褲兜里摸了摸那把紅豆,猶豫片刻,又將手拿了出來,接過白姑送來的那盒紅豆。

白姑:是我的禮物,你要戴在身上!

嘉禾:回家讓阿嬤給它穿條彩帶,掛在腰上!

白姑甜甜地笑了笑。又抬頭望了望紅豆樹說:我們帶走了你的孩子,會好好珍惜它們,給它們找一個好地方,讓它們生根發芽,總有一天,它們也會成長像你一樣的參天大樹!

嘉禾呆呆地看著白姑俊秀的面龐,腦海中閃過在玲瓏洞中,她咬死海蛇的一幕,一時竟無法分清那個才是真實的白姑。

白姑:還傻愣著干什么呢,趕快采紅豆葉吧!阿嬤他們還盼著你早點回去呢!

嘉禾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嘉禾:對,對,多采此,他們人多,要多煮些水才好!

于是倆人行動起來,很快采擷了一大袋紅豆葉。

白姑:這些應該夠了!我們回去吧!

 

60、嘉禾家小院,日,外

小院中支著一口大鍋,正在熬煮七彩珊瑚與紅豆葉。

三叔公:大家別急,別急,藥已經煮了一個時辰,馬上就好。等藥湯涼了,大家就用這個藥湯沖洗眼睛。

有人問:三叔公,這方子真能治了惡龍的法術?

三叔公:這可是神醫大道公給的方子!不會有錯!

那人又問:這方子里下的什么藥?

三叔公:那就要問嘉禾了。嘉禾,大道公方子里下的什么藥?

正在鍋邊和白姑忙著熬煮湯藥的嘉禾剛要開口,一旁的白姑沖他使了個眼色。

嘉禾會意道:大道公只給了這包藥,沒說里面都是什么。

那人搖頭道:連什么藥都不知道,能行嗎?

嘉禾自信地說:藥煮好后,先給阿嬤試用,有效,大家就用,無效,你們就不用,沒關系!

白姑沖嘉禾滿意地點了點頭。

有人又問:嘉禾,這位白發姑娘從哪兒來?

嘉禾沖白姑眨眨眼:是大道公派來熬藥的!

白姑聽后憋不住笑出了聲,低聲道:你編瞎話都不眨眼。

大家笑道:大道公可真好!送藥不說,還配熬藥的仙女。姑娘,熬完藥別走了,留在香嶼,作香嶼的媳婦吧!

白姑聽了頓時雙頰緋紅,瞟了嘉禾一眼。

三叔公說:不要亂說話,人家還是個姑娘!

嘉禾忙叉開話題叫道:藥湯好了,快拿大木盆來!叫阿嬤出來吧!讓她老人家先試!

大家將阿嬤圍在中間,盼著奇跡的發生。

白姑試了試盆中的藥湯,見溫涼適宜,就掬了捧藥湯,輕輕淋在阿嬤眼眼上,連沖三次。阿嬤原本渾濁的雙眼頓時清澈起來。

她一把抓住白姑的手說道:看見了看見了,姑娘你長得可真俊呢!就是這一頭銀發……

眾人沒等阿嬤說完,就發出一片歡呼,搶著用藥湯為家人沖洗盲眼。

不到半個時辰,所有被惡龍害盲的鄉親們都復明了,大家都夸嘉禾,說他和當年的薛九公一樣,是香嶼的主事人。

 

61、嘉禾家后院,日,外

嘉禾治好眾鄉親的失明癥,還帶回一個銀發姑娘的消息也傳到了陳三兩耳朵里。他悄悄跑到嘉禾家房后,親眼目睹了復明的村民,也見到了白姑。他對白姑的來歷頓生疑竇。想到赤龍曾命他暗中查訪港神女兒下落的命令后,急急返回龍王廟,焚起龍涎香召喚赤龍……

 

62、龍宮,日,內

赤龍正暴跳如雷地審問一群宮女。

赤龍:說!七彩珊瑚去哪兒了?誰偷的?偷去干什么了?

眾宮低頭不語。

赤龍:你們都啞巴了!不說,給我打,往死里打,看你們招不招!

眾宮嚇得體似篩糠。

宮女中的大姐見無法隱瞞,哭著求饒道:大王,別打!我們招,昨夜我們幾個貪玩,拼餅吃酒,沒有值守玲瓏礁。七彩珊瑚不是我們偷的,可能是被盜了!

赤龍聽了大怒:好!你們擅離職守,導致七彩珊瑚被盜,給我打,給我打!

這時,老龜仙跑到赤龍身邊低語道:香嶼的陳三兩發出招喚!

赤龍:沒看我正忙著嗎?

老龜仙:那陳三兩定是有事,否則不敢輕易招喚大王。

赤龍:你去見他,問他何事!

老龜仙:遵旨。

赤龍:都看著干什么,給我打,往死里打!

幾個打手輪起皮鞭,開始抽打宮女。宮女發出陣陣衰嚎。

赤龍一面來回踱步,一面對夜叉說道:誰會偷盜龍宮的七彩珊瑚呢?你們昨夜巡海,沒發現什么異常?

夜叉:沒發現異常,只是昨夜月圓大潮,珊瑚蟲們都在拜月成親,龍宮后的珊瑚平原,粉霧漫天,也許有人趁機行竊!

赤龍滿腹狐疑:七彩珊瑚雖然名貴稀少,但并沒有什么實際用途,況且,誰都知道那是我龍宮的物件,偷去又有何用呢?

正說著,老龜仙急急返回。

老龜仙:大王,有下落了,有下落了!

赤龍:什么下落?

老龜仙:據陳三兩說,今天香嶼村有個叫嘉禾的少年,不知從何處淘來一付神方,竟然治好了龍恩節上被大王您懲罰而瞎了眼的村民!更重要的是,他還說,那嘉禾還帶回一個白發姑娘!

赤龍:白發姑娘?是白姑!

老龜仙:肯定是白姑。七彩珊瑚八成也是她偷的!

赤龍:我四處尋她不得,她居然還敢上門盜我的寶物!來呀,集合人馬!兵發香嶼,這回絕不能讓她再逃了!

 

63、嘉禾家小院,日,外

復明的眾鄉親還在院里說說笑笑,沒有離去。

突然一大片烏云從海上壓來,天光頓時暗淡。接著就是電閃雷鳴,狂風驟起。眾人以為要下雨,紛紛往家跑。白姑站在院中抬頭仰望天空,稍作觀察后對嘉禾說:不好,是赤龍!

正說著,有個年青人跑進來喊道:嘉禾,不好了,陳三兩帶著廟丁,氣勢兇兇正往你家趕,說是要抓你和白姑。

嘉禾對白姑說:赤龍和陳三兩同時出現,肯定是沖你來的!這里不能久留,你快跑,躲起來,躲的越遠越好!

白姑:你怎么辦?

嘉禾:他們要抓的是你,不是我,我有辦法!快走!來不及了!

說著將白姑推出門外。

白姑頻頻回頭,不忍離去。嘉禾一個勁擺手,示意她快走。

嘉禾剛回到院中,陳三兩帶著他的廟丁就沖了進來。指著嘉禾大叫。

陳三兩:先把這小子給我看住了!白姑呢,白姑呢!給我搜,別讓白姑跑了!

阿嬤和三叔公被廟丁從屋里壓了出來。

陳三兩:你們說,白姑去哪兒了?

阿嬤:什么白姑,不知道!

陳三兩:還跟我裝蒜!不說,好!都帶回龍王廟,交給龍王爺親自審問,看你們說不說!還有,你們挨家挨戶去搜,然后把所有人都帶到龍王廟去!今天,我要好好招待招待鄉親們!

 

64、龍王廟前,日,外

天空烏云密布,雷聲轟轟;廣場上,村民們驚恐萬狀,擠成一團。

一道閃電過后,赤龍撥開烏云,跳到龍柱之上。

赤龍:白姑在哪兒?

陳三兩:大王,我們去晚了,白姑她、她不見了!

赤龍:不見了?!她跑不了!那個叫嘉禾的小子在哪兒?給我帶上來!

陳三兩揮揮手,有人將嘉禾從人群中拽了出來。

赤龍:小毛頭,是你把白姑藏起來了吧!說,她去哪兒了!

嘉禾:我不認識什么白姑,也沒見過她,更不可能把她藏起來!

陳三兩:大王,就是這小子把白姑放跑的!他敢和大王您做對,直接沉海!

赤龍:大蔡司要把你沉海!我看先等等,只要你把白姑交出來,或者說出她的下落,本大王不但不沉你的海,還大大有賞!

嘉禾:我真的不認識什么白姑!不信你搜好了。

赤龍:你讓本王搜,本王就搜?本王豈能聽你的!本王會讓她自己乖乖出來!

赤龍又掃視著廣場上的村民說道:我再給你們一個機會,如果有人能告訴本王,白姑去哪兒了,本王不僅不會傷害大家,而且重重有賞!

村民們都低頭不語。

赤龍:不說!好!我就讓她自己出來!不信?

說著赤龍跳上云端大叫:白姑,你聽好了,如果你再不出來,我就放火燒了香嶼!讓香嶼變成不毛之地!這可都是因為你!

村民們聞言驚恐不已,四處張望。

赤龍也在等待。

赤龍:好!還不出來,可就別怪我無情了!

說罷縱身一躍,化作一條赤色巨龍,張開血盆大口,吐出一團火焰,直噴向香嶼村的房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龍王廟下的大海中傳出一聲轟鳴,接著一根水柱騰空而起,將一個白色身影托上廟前廣場。

白姑:住手,你不是找我嗎!何必為難村民!

赤龍收了烈焰,哈哈大笑道:量你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白姑:你的心思我知道,不就是想娶我嗎?

赤龍:知道就好,只要你乖乖跟我回龍宮,做我夫人,一切都好說。

白姑看了看嘉禾,又掃視著廣場上的眾村民,微微咬著下唇沉吟片刻后說道:好!只要你放過村民,我答應你!

赤龍有點驚訝,它沒想到費盡周折得不到了東西,如今輕而一舉就到手了:你說話當真!

白姑:當然!與我個人好惡相比,香嶼眾村民的身家性命更重要!

赤龍:好一個深明大義的女子,不愧是港神的好女兒!

白姑:你們殘忍地殺害了我父親,簡直禽獸不如!

赤龍:白姑,你不要怪我,那都是手下干的。你放心,只要你做了我夫人,我必以岳父之禮奉他!

白姑:即然如此,我有個要求!

赤龍:你說,只要我能辦到,絕不推辭!

白姑:再過三天,我父親亡故才滿七期。那有父喪未滿七期就嫁女兒的?你若真心娶我為妻,就三日之后再來!

赤龍:這個嗎……

赤龍猶豫了。

白姑:連這點誠意都沒有,還談什么以禮相待!都是騙人的鬼話……

赤龍:白姑,我是真心想娶你,不過,不過……

白姑:不過什么,怕我跑了……

赤龍:沒錯,三日之后,你若跑了,我豈不被人恥笑。

白姑:我要跑,還須再等三日?今天就不會來了!再說,我能跑,村民們能跑嗎?他們的田產房舍能跑嗎?

赤龍翻了翻白眼珠,想了想,認為白姑的話有道理。

赤龍:好!我就答應你,三日之后再來娶你!不過,你休想和我;ㄕ,三日之后,你若跑了,香嶼將不復存在!

白姑:放心好了,我不會跑。

赤龍還是不放心:不行,我還是不放心!這樣,這三天,我把你交給陳三兩看管,你不得離開龍王廟半步!

白姑:也好!這三天,我就呆在龍王廟!

赤龍轉身對陳三兩吼道:陳三兩,這三天,我將夫人寄存在廟里,你要好好侍候,不得有誤,如有半點差錯,小心你的腦袋!

陳三兩忙不迭點頭答應。然后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請白姑進廟。

白姑回頭看了看嘉禾,才走進龍王廟……

 

65、嘉禾家,夜,內

阿嬤、三叔公看著嘉禾急得團團轉。

阿嬤:嘉禾,你光急有什么用,事到如今也該告訴我們,那個白發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嘉禾:它是港神的女兒白姑,就是我救的那只白海豚!

三叔公:這些惡龍說過了?赡銈兪窃趺醋叩揭粔K的?

嘉禾:大道公給阿嬤他們開的方子中有一味藥是七彩珊瑚,七彩珊瑚只有龍宮才有。白姑不但告訴了我這個秘密,還冒險帶我夜入龍宮,從玲瓏洞中偷出了七彩珊瑚,大家才得救的!同時也暴露了行蹤!惡龍才追到香嶼。不行,無論如何,也不能看著白姑落入惡龍手中!

阿嬤:原來是這樣!白姑不但幫我們治好眼睛,今天又為了保全大家,寧肯犧牲自己,我們不能眼看著她落入虎口!

三叔公:可怎么才能救她!

嘉禾:看來,只有除掉惡龍才是唯一解決辦法。

三叔公:除掉惡龍?怎么除?

嘉禾:我就不信沒人能對付惡龍!

三叔公:除非能請來湄洲島上天后宮里的媽祖!

嘉禾:媽祖!對呀,大道公也說過,海上的事,也許媽祖能管!

三叔公:可媽祖遠在湄洲島,除非神仙,三天根本無法往返!大道公有沒有說,還有什么法子,可以對付惡龍?

嘉禾:大道公還提起過降龍羅漢和他的縛龍繩。說縛龍繩是由降龍羅漢的信眾千人千日用麻絲搓成,法力全在萬眾一心!

三叔公:我們有的是人,有的是時間,哪條船上還沒有幾條纜繩,只是來及呀!

嘉禾聽了眼前一亮:千人千日,纜繩……纜繩,千人千日……我們香嶼漁民船上的纜繩日復一日不離手,何止搓了千日;只是這千人……有了,我們將每家每戶船上的纜繩合到一處,搓成一條,這樣算來,又何止千人千日!

阿嬤:大道公說得好,縛龍繩的法力全在萬眾一心,只要我們大家齊心協力,每家每戶動員起來,集百家之纜,搓出一條降龍繩,有什么不可以呢?

嘉禾:對,阿嬤說的對!只要我們香嶼漁民團結起來,將各家各戶用了千日萬日的纜繩搓合成一條,自然就是降龍纜繩了!

三叔公:這個不難,香嶼漁民苦于惡龍久已,再加上白姑是為了救大家才落入惡龍手中的,大家一定會出人出力出纜,合力打造出一條百家纜,降住惡龍!

嘉禾:事不宜遲!三叔公,您德高望重,打造百家纜的事就請您出面和大家說,組織大家搓出一條降龍繩!切記!要機密,不能讓陳三兩他們知道!

三叔公:放心吧!我這就招集大伙開干!

三叔公走后,嘉禾還是放心不下,對阿嬤說道:阿嬤,我們想出的辦法應該讓白姑知道。我去龍王廟,想辦法見白姑一面,告訴她我們的計劃!

阿嬤:龍王廟是陳三兩的地盤,你怎么進去?

嘉禾:放心,我自有辦法!

阿嬤:千萬要小心!陳三兩心狠手辣,你要是再落入他手,他是不會放過你的!

嘉禾:我知道!

說著,推開家門,一頭扎入黑夜中……

 

66、龍王廟外,夜,外

燈火通明,人影重重。

嘉禾:看來陳三兩加強了戒備,從大門進去是不可能了!

嘉禾只得圍著龍王廟的廟墻轉了一圈,也沒能找到任何突破口。這時傳來一陣哨音。

嘉禾:這是白姑吹的哨子,是月光光!

嘉禾尋聲來到龍王廟靠近后院的墻外,又仔細聽了一會,確認哨音是從這里發出的。于是借助廟墻根的一棵樹,爬上墻頭,跳入院中。尋著哨音找到四海閣西廂房一間亮燈的屋子,再次確認哨音是從里面傳出來的后,輕輕敲了敲門。

 

67、望海樓一房間,夜,內

嘉禾:白姑,是我,嘉禾,快開門!

白姑:就知道你會來!

嘉禾:所以才吹月光光?

白姑笑著點點頭。

嘉禾:你自投羅網,大家都急死了!

白姑:總不能眼看著大家因為我而家園被毀。

嘉禾:下一步該怎么辦呢?

白姑:我與赤龍相約三日之后,只是緩兵之計。為的是爭取時間,設法降伏赤龍!

嘉禾:怎么降伏惡龍?

白姑: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如何才能除掉赤龍,替父報仇!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

嘉禾:什么辦法?

白姑:去湄洲島,請媽祖娘娘出手!

嘉禾點點頭:我也有這個想法,可往返湄洲島何止三天,來不及呀!

白姑:你們作不到,但我可以!

嘉禾眼前一亮:對呀,我光想著我辦不到,把你忘了!可你怎么脫身呢?

白姑:我被關在廟里,雖然出不去,但外界也只有陳三兩才能來見我!只要設法拿下他,我就能脫身趕赴湄洲島,去請媽祖娘娘!

嘉禾:怎么才能拿下陳三兩呢?

倆人陷入了沉思。

白姑:赤龍讓陳三兩侍候我,他知道我要成為赤龍夫人,對我十分恭敬,生怕得罪了我,今后沒好果子吃,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嘉禾點點頭:利用陳三兩怕得罪你的心理,可以……可以……干點什么呢?有了,可以麻翻他!對可以麻翻他,讓他睡上三天三夜!

白姑:麻翻他?怎么麻翻他?

嘉禾:我們漁民有一種麻魚的餌料,用山茄花陰干磨粉制成,與魚餌混和,撒入水中,魚吃了,會被麻翻,浮上水面。

白姑:這個辦法好,可怎么讓陳三兩就范呢?

嘉禾:嗯……這樣,你跟他說,你想喝我阿嬤做的魚丸湯,讓他去我家要。我讓阿嬤在搓魚丸時加入山茄花粉。記住,純白色魚丸加了山茄花粉,點了黑點的魚丸沒加山茄花粉。你只吃點了黑點的魚丸,讓陳三兩吃白色魚丸,這樣就可以拿下他!

白姑:這個辦法絕了,虧你想得出來!

嘉禾瞪大雙眼叮囑道:記住,只能吃帶黑點的,千萬千萬!

白姑:記住了!放心吧!明早我就讓向陳三兩去要阿嬤的魚丸湯!

嘉禾:你得手后,就吹哨子,我在外面接應你!還有,我讓三叔公招集村中漁民,正在搓一條降龍繩,已備不時之需!

白姑:降龍繩?

嘉禾:對降龍繩,也許能用得上,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倆人相視而笑,不約而同地伸手擊了一下掌……

 

68、嘉禾家,夜,內

嘉禾將與白姑商定的計劃告訴了阿嬤和三叔公,并與三叔公約定,無論是否請到媽祖,他們都會在后天天亮前趕回來。三叔公則率領村民搓好百家纜,準備迎接他們的歸來。

第二天,嘉禾在家苦苦等著陳三兩上門要魚丸湯,但直到傍晚十分,陳三兩才來。嘉禾與阿嬤故意不愿提供。陳三兩一再哀求,阿嬤才裝作百般不樂的樣子,做了一鍋魚丸湯,讓陳三兩端走了。

 

69、龍王廟外,夜,外

嘉禾潛伏龍王廟外。

直到天完全黑下來時,墻內才傳來白姑的哨音。嘉禾回了幾聲貓叫后,白姑才越墻而出。

嘉禾:這么久,我還以為出什么意外了。

白姑:陳三兩狡猾得很,他中午時分才送來了一碗魚丸湯,我一看就知道不是阿嬤做的。故意嘗了一口才揭穿他。下午他又送來一碗,還不是阿嬤作的,這回我大罵了他一通,他才送來一鍋真的。我先喝了一碗,假意向他道謝,還說要在赤龍面前替他美言,他受寵若驚,我順勢賞了他一碗,結果,他被麻-翻-啦!

倆人笑成一團。

白姑:噓!小聲點。我們趕快出發吧!走海路,下水后,你一定要抓緊我!

嘉禾:放心,休想把我甩掉!

夜色下,倆人躍入海中,白姑化作白海豚,嘉禾緊抓她的背鰭,倆人劈波斬浪向著湄洲島踏浪而去……

 

70、湄洲島海邊,日,外

筋疲力盡的白姑在嘉禾的攙扶下才踉蹌著登岸。

嘉禾:先休息一會,再去天后宮吧!

白姑喘息著說:沒事,我沒事,能早一刻見到媽祖娘娘也好!

 

71、天后宮大殿,日,內

天后宮位于湄洲島最高處,一眼就能望見。倆人拾階而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來到了宮門下。

嘉禾上前,與守門人說明來意后,那守門人二話沒說,帶著他倆直上大殿,來到了媽祖座下。

倆人俯身三拜后,白姑說道:媽祖娘娘,您大慈大悲,請您救救我們也救救香嶼吧!

媽祖:姑娘,起來說話!告訴我,你是誰,有何事相求?

白姑:我叫白姑,是香嶼港神的女兒,他叫嘉禾,我們請媽祖為我們做主,除掉惡霸赤龍,拯救香嶼。

媽祖:白姑?港神的女兒?果真如此!

白姑:不敢欺騙媽祖娘娘。

媽祖聽后露出了笑容:真是眾里尋你千百度,得來全不費功夫!我讓你見個人。來人!把我們的傷員請來一見。

白姑、嘉禾一頭霧水。

媽祖:你們從香嶼一路趕來,累壞了吧!先喝杯茶!

有人端上茶來,嘉禾、白姑一飲而盡。

媽祖笑道:慢點,不急!再給他們倒上。

說話間,一位白袍老者步入大殿,他的右臂膀裹著紗布吊在胸前。

白姑:阿爸!是你!阿爸,你還活著,我不是在作夢吧!

說著一頭撲進了老者的懷中。

港神:白姑,我的孩子,沒想到還能活著相見……嗚嗚……

父女倆抱頭痛哭在起來……

媽祖笑著說道:你們父女死里逃生,失散重逢,本是件高興的事,又何必如此悲傷!香嶼港神,快叫白姑別哭了。

港神:是!娘娘!白姑,別哭了,我們該高興,這都是娘娘的恩德!快謝謝娘娘!

白姑再拜:娘娘,是您收留了阿爸,謝謝您!

港神:那夜,我們父女失散后,赤龍一路追殺。是管家與我調換了衣冠,我才逃脫。管家被赤龍當成我殺害了……我走頭無路,想起了娘娘,才投奔了湄洲島。

白姑:我尋見了你的衣冠,滿是血污,以為你被害了,還為你磊了座衣冠冢!

媽祖:你這姑娘真是個孝女,難怪你父親日夜想念,天天求我派人打探你的下落!

白姑:謝娘娘費心掛念。我也受了傷,差點沒命,是嘉禾救了我!

說著,將嘉禾推到港神面前。

嘉禾施禮道:見過港神。

港神:老朽要謝謝你,能讓我們父女活著相見!

嘉禾:我們香嶼村民,要感謝白姑,是她幫村民治好被惡龍害瞎的眼睛,又為了保全香嶼家園,而自投惡龍設下的羅網!

媽祖:這是怎么回事?

嘉禾:為治好村民被惡龍害瞎的眼睛,白姑帶我深入龍宮盜得七彩珊瑚。惡龍以燒了香嶼相威脅,逼白姑嫁它!為保全香嶼,白姑答應它,三日后嫁入龍宮!

媽祖:所以你們才來求助!

白姑:是的。

媽祖:白姑,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能如此深明大義,舍已為人,難得難得!香嶼港神,你真是生了個好女兒!令我都羨慕!

港神:娘娘言過了!嗯,白姑自幼沒了母親,如蒙娘娘不棄,收白姑做個義女如何?

媽祖喜笑顏開:丫頭你愿意嗎?

白姑馬上伏地而拜:義母在上,請受小女三拜!

媽祖:快起來,快起來!沒想到今日會收義女,你看,竟然沒什么像樣的見面禮送你。嗯,有了,這副手鐲權當見面禮了,來,白姑,我給你戴上。

說著招手叫白姑來到身邊,將自已腕上一對晶瑩剔透、白璧無瑕的手鐲摘下,戴在了白姑腕上:可別小看這對手鐲,它來自西王母所居昆侖山之巔,由億萬年前冰晶打磨而成,戴上它可避一切烈火。是我當年得道后,去見西王母時所獲賞賜!

白姑:多謝義母賜寶。

白姑欲起身拜謝,被媽祖攔下:自家人,不必多禮!今天是個好日子,天后宮雙喜臨門,你們父女重逢;我收了個有情有義、冰雪聰明的好義女!高興起來,竟然把正事忘了!白姑,你剛才說的赤龍,我已探明它的來歷。它是真龍的五子,名叫狻猊。生來喜歡香火,便成了普陀山觀世音菩薩座前香爐的侍者。16天前,要知道山中方一日,人間已一年,它趁觀音菩薩去往西牛賀洲參加法會之機,攜了寺中一枚火龍珠,私自下山為禍。因它喜香火便搶占了香嶼,害得許多人家破人亡。

白姑:原來如此。

媽祖:我已與觀音菩薩使者金叱約定,明日一早,觀音菩薩回山后,便來我處,一同前往香嶼收了狻猊,還香嶼一個清平世界!

白姑、嘉禾長出一口氣。

媽祖:白姑、嘉禾,你們遠道而來,今天就在湄洲游玩一番,明日一早,我們一道回香嶼,收那狻猊。

白姑、嘉禾對視了一下剛想說話。

媽祖:白姑,你與父親分別多日,也該陪陪他,他的傷還未痊愈,需要人照顧,有你在,我看比什么藥都靈!

說罷,朗聲大笑起來。

白姑不好違逆媽祖的好意,只得點頭答應。

 

72、天后宮,日,外

嘉禾一個人四處閑逛。天后宮居高臨下,四面環海,風景秀麗,殿宇華麗,裝飾精美。嘉禾邊走邊看,不知不覺來到一處廂房下,沿著房下長廊漫不經心地走過。不經意間聽到屋內有人說話。

港神:白姑,那個漁家少年嘉禾,救了你,我們感謝他,但僅此而已,切勿因謝生情,與他有進一步瓜葛!

白姑:阿爸,你說什么呢。我們本來就沒什么。

港神:我看你們倆的眼神不對。真的沒什么?

白姑:阿爸,你不了解嘉禾!

港神:我不需要了解他。他是凡人,你是港神的女兒,大小也是個神。如今媽祖娘娘又收你為義女,更不比從前了。香嶼很快就會回到我們手中,你遲早都是香嶼的保護神。不能與凡人有什么感情上的瓜葛,知道嗎?

白姑:我不想當什么保護神,我看香嶼人民也不需保護神,他們會自己保護自己。

港神:什么話!人如果都不需要神的保護,那還要我們干什么?

白姑:我們有我們的生活。再說,我們的生活不一定比人間的生活好!當然如果不想過人間的生活,那就各過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港神:幾日不見,你從哪兒學的這此歪理邪說!嘉禾教你的吧!

白姑:阿爸,你說什么呢!嘉禾為了他的族人勇敢面對赤龍,令人敬佩!

港神:敬佩歸敬佩,但不許生出男女之情!

白姑:阿爸,這此日子,我經歷了很多變故,也懂得了很多道理。嘉禾在我最困苦的時候保護我,照顧我,讓我體會了人間真情!特別是在惡龍面前,他的表現比有些神強的多!

港神:你在說我嗎?我還不都是為了你!

白姑:勇敢面對挑戰,承擔責任與使命,才是正道。而不是一味退讓隱忍!

港神:你這孩子,反而教訓起我來了!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魚還多!總之,不許你和那個嘉禾再有往來!

白姑:阿爸,你現在怎么變得不可理喻了!

港神:我是為你好!阿爸一輩子只能作個小神,受盡欺凌!根本沒有機會再升神位!你現在不同了,有媽祖這個上神的眷顧,如果能借此再與觀音菩薩拉上關系,今后位列仙班,不是不可能,千萬不能因為一時感情用事,而毀了前程!

港神越說越激動,竟然拍起桌子。這一拍不要緊,右臂上的傷口振動,痛得他齜牙咧嘴。

白姑:阿爸,你沒事吧!好了,我們不說這此不愉快的事兒了,您躺下休息會兒!

 

73、嘉禾房間,日,內

白姑推門而入。

嘉禾:你……

白姑:你……

白姑:你怎么了,心神不寧的!想回香嶼吧!

嘉禾:我是想……可你……

白姑:我知道你想回去,我也想回去,大家都在等著我們呢!

嘉禾:可你阿爸……還有他的傷……

白姑笑道:阿爸當然想讓留下來陪他。他的傷需要的是時間,不是我。

嘉禾:我真不知道怎么開口跟他說,我們要先回去……

白姑:那就不說。

嘉禾:總不能不辭而別吧!

白姑:傻瓜,可以留個字條!

嘉禾:如果我自己能回去,絕不會拉著你。你知道,沒有你,我不可能在明天天亮前趕回香嶼。

白姑微微一笑:那你說怎么謝我?

嘉禾:你說!

白姑:嗯,我想吃魚丸!

嘉禾:一定是青鯤肉做的……

 

74、嘉禾家,夜,內

阿嬤、三叔公還有族中幾位青年,正在嘉禾家中等待他們歸來。

三叔公:你們可回來了!嘉禾,百家纜已經搓成,全靠這幫族中后生!你們請到媽祖娘娘了嗎?

嘉禾:請到了!不僅請到了媽祖,還請到了觀音菩薩!

眾人聽了興奮不已。

阿嬤:觀音菩薩?阿彌陀佛,惡龍的未日終于到了。

白姑:阿嬤,赤龍原本是觀音菩薩座前的香爐侍者,真龍的五子狻猊!趁菩薩外出法會,跑出來做惡!觀音菩薩來收它理所應當!

三叔公:怪不得惡龍癡迷龍涎香,原來是這個畜生!

一位青年:惡龍完蛋了!龍王廟里的陳三兩和他那幫爪牙沒了靠山,也該伏法了!

有人附和道:這幫混蛋平日里狐假虎威,欺壓村民,壞事作盡,看他們還狂不狂!

那位青年:收拾他們用不著媽祖、菩薩動手,我們就可以!我們現在就招集村民,攻占龍王廟,把他們都抓起來,等菩薩收了惡龍后再公審他們!眾人聽了群情激奮,再也按捺不住多年積壓的怒火。

 

75、龍王廟內,夜,外

眾村民舉著火把沖進龍王廟。陳三兩的手下見狀,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平日里的順民竟然造起反來,還沒等反抗,就被人多勢眾的村民捆綁起來,扔進了廟后的山洞里。陳三兩被麻翻還不醒人事,和他兒子陳阿財一道被關在小黑屋里了。

 

76、龍王廟前,日,外

嘉禾、白姑來到廟里,準備迎接媽祖和觀音菩薩。

他們左等不見媽祖,右等也不見菩薩。

嘉禾:白姑,你說媽祖娘娘和觀音菩薩會不會把我們的事兒忘了!

白姑:不會,他們可都是大神,怎么可能言而無信!再等等。

正說著,從廟下的礁涯中氣喘噓噓地爬上一個人來。

白姑:阿爸,你怎么一個人來了,媽祖娘娘和觀音菩薩呢?

港神:事態有變!拂曉前,觀音菩薩的使者金叱匆匆到了湄洲島,告訴媽祖,菩薩在返回普陀山途中路過斜月三星洞,正趕上菩提祖師在洞外喝早茶,見了觀音菩薩就邀她品茶。菩提祖師非比他神,佛祖都要敬他三分,何況觀音菩薩,無奈只得在三星洞逗留。一時無法脫身赴約!

白姑:這可怎么辦,赤龍馬上就要來了!

港神:你別急,媽祖知道你這里刻不容緩,她已親赴三星洞,想辦去了!應該很快就會來香嶼!娘娘囑咐你們不可與赤龍硬拼,想辦與它周旋片刻,等媽祖來了再動手!

白姑:阿爸,你先進廟里休息,你傷還未愈,又趕了這么遠的路,這里的事兒,就別管了!我會按娘娘的安排做!

港神:千萬不可硬來,娘娘一定會來收拾赤龍!

港神離開后,白姑看著嘉禾:怎么辦,赤龍就快來了!

嘉禾:如果媽祖娘娘先到,一切好說;但是惡龍要是先到,我們怎么辦?決不能讓惡龍把你帶去龍宮!

白姑:我會想辦法與它周旋,托延時間,等媽祖娘娘來!

嘉禾:光等也不是辦法,要想個萬全之策!我們現在有了縛龍繩,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對付惡龍!

白姑:這很危險,況且,還有這么多村民,萬一失手,傷了村民,后果不堪設想!

嘉禾沉吟片刻說道:有辦法了!你看這樣如何?

說著在白姑耳邊低語了半天。

白姑:這樣你太危險,不行!

嘉禾: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再說,這只是個預備方案,如果媽祖娘娘先到,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白姑:你要答應我,千萬小心,不能大意!

嘉禾:放心好了!就沒有我套不住的纜樁!

白姑從手腕上摘下一只媽祖送的水晶鐲戴在嘉禾腕上:娘娘說,這手鐲能克火,想必也能克制赤龍火龍珠噴出的烈火!

嘉禾:有了它就更不怕惡龍了!這個給你。

白姑:這是什么?

嘉禾:龍涎香,惡龍迷戀這個,到時候你焚上它,分散惡龍的注意力。

說完大步而去。剛走了幾步,又轉身回到白姑身邊,伸手從褲兜里掏出一把紅豆說:把你那個紅豆盒給我!

白姑:干什么?

嘉禾:給我!

白姑從腰間取下貝殼作的小盒子,遞給嘉禾。

嘉禾將盒子里原有來的紅豆倒出,換上自已手里的紅豆。

嘉禾:是我的禮物,要戴好噢!

白姑臉頰緋紅,嬌羞地笑了。

嘉禾說完,頭也不回向村里跑去。

白姑看著嘉禾消失在村里,又將貝殼盒掛在腰間,轉身進廟準備去了。

 

77、龍王廟前,日,外

白姑站在廟門前。赤龍到。

赤龍:夫人,你果然守約!哈哈哈哈!咦,陳三兩呢?

白姑:他在里面忙著呢!我來迎候大王還不夠嗎?

赤龍:夠夠,當然夠!白姑,你穿上新娘裝可真漂亮!好看,好看!

白姑:結婚就該有個結婚的樣子。大王也換上新郞裝吧!

赤龍:我,我也要換裝?不必了吧!

白姑:大王,結婚可是大事,一輩子才一次,馬虎不得。來,我為大王換上!

赤龍:這,這,哈哈哈哈,全聽夫人的。

白姑開始為赤龍披紅掛花,整理婚袍。她一絲不茍認真投入的樣子,喜得赤龍心花怒放,不能自己。

赤龍:夫人,好了吧!我們快回龍宮吧!宮中酒宴已經擺下,小的們都在等夫人呢!

白姑:大王也太心急了吧!結婚哪能沒有儀式!

赤龍:儀式?有啊,龍宮都準備好了!

白姑:那是你的儀式,我有我的儀式。

赤龍:你還有儀式?什么儀式?

白姑:祭拜我父親!

赤龍:你父親都讓小的們給……給……怎么祭拜?

白姑聽了佯裝悲痛,捂著臉哭泣起來。

赤龍:你看,你看,一提你父親,你就這樣,我都說了,那都是小的們干的,我一定以岳父之禮待他的亡靈!

白姑收了悲聲說:父親被你們吃的尸骨全無,可他留下了衣冠!我收了他衣冠,在小島上磊了一座衣冠冢。今天是我出嫁的日子,必須去墳前祭奠,讓他老人家在天之靈安心!

赤龍聽罷,只得答應。

白姑:我已讓陳三兩在碼頭上準備好了船,我們坐船上島!

赤龍只得跟著白姑來到碼頭,登上三叔公早已準備好的一艘花船,直奔那座無名荒島……

 

78、火燒嶼灣,日,外

花船?堪哆。

白姑:大王,祭奠家父是我們的私事,讓小的們在船上等候,我們速去速回!

赤龍:聽見了嗎!夫人讓你們在船上等候。白姑,岳父大人的墳在何處?

白姑指了指島上高處的那塊巨石:就在巨石下面。

赤龍:那就快走吧!

 

79、港神衣冠塚,日,外

白姑帶著赤龍登上小島的主峰,來到巨石之下,果然一座用石塊磊起的新墳孤零零堆在雜草叢中。

白姑跪倒在墳前,拿出準備好的幾盤貢果擺在地上,點燃香燭紙錁后,將嘉禾給她的龍涎香也丟進了火里。她雙手合十默默禱告,眼睛卻焦急地看向墳后的巨石。

赤龍先是警覺地四下張望,突然鼻子里鉆進一陣香氣,猛吸二下后,頓時飄飄然了,情不自禁地搖晃著身子享受起來。

早就埋伏在巨石后的嘉禾,目睹著赤龍的一舉一動,見赤龍終于被龍涎香迷住,知道時機已到,就悄悄爬上巨石,晃動手中纜套,如同平日里套纜樁一般,嗖的一聲向赤龍拋了出去,在纜套飛出的同時,嘉禾突然發現赤龍這根纜樁與別的纜樁不同,它的頭頂還支棱著兩根鹿角!

嘉禾:不好!纜套應該再大些!

但一切為時以晚,纜套已落到赤龍頭頂。果不其然,纜套并沒完全套中赤龍的脖子,有一邊被赤龍右側的龍角掛住。赤龍的頭頂被纜套砸中,將赤龍從迷香中砸醒,當它意識到自己被套住后,本能地抬手去抓纜套,同時也發現了巨石上手握纜繩的嘉禾:不好,我中計了!臭小子是你,你們合謀害我!

這時白姑也發現,嘉禾沒有完成一擊致命的設計。她不顧一切地撲到赤龍身上,用力拉扯掛在龍角上的纜套,想套住赤龍的脖子。

早已怒不可遏的赤龍抬腿就是一腳,將白姑踢下十幾丈高的山涯,跌入海中。

赤龍:想害我,沒那么容易!

它抬手扯向脖子上的纜套。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肥仔突然從天而降,向赤龍發起了突然襲擊,用尖喙猛啄赤龍手臂。赤龍沒有防備,下意識的揮手去打肥仔,趁此時機嘉禾猛抖了幾下纜繩,纜套應聲落在了赤龍的脖子上。嘉禾乘勢收纜,纜套緊緊套住了赤龍。

赤龍必竟力大臂長,肥仔的腿不小心被赤龍打斷,只聽肥仔一聲哀鳴跌落在草叢中。

騰出雙手的赤龍一手抓住纜繩,一手伸進脖子里去松纜套。嘉禾見狀奮力收纜,但他的力量根本無法與赤龍抗衡,眼看就要被赤龍拉下巨石。嘉禾急中生智,他跳到巨石之后,奮力將纜繩拉入巨石上的一道裂縫中卡住,借助巨石與赤龍對抗。

 

80、火燒嶼上空,日,外

赤龍見拉不動嘉禾,就猛地躥向空中,纜繩也被它拉扯著,像風箏走線般升入半空,但最終還是被那道巨石上的裂縫死死卡住,動彈不得。

赤龍擺動身軀,化作龍形,張開大口,向著嘉禾噴出了熊熊烈火。頓時,小島上烈焰飛騰,濃煙滾滾,成了一片火海。

躲在巨石之后的嘉禾幸有媽祖的水晶鐲保護,依舊毫發無損。但他也沒有辦法,降伏赤龍。雙方陷入僵持。

 

81、火燒嶼海面,日,外

被赤龍踢入海中的白姑,見嘉禾被烈火包圍,處境兇險,正想從海中躍出去幫嘉禾,不想被趕來的港神一把拉住。

港神:白姑,不能去!危險!

白姑:嘉禾更危險!

港神:他自不量力,敢與神物對抗,是咎由自!

白姑:都什么時候,還說這種話!松開我,我要去幫嘉禾一把!

港神:媽祖娘娘也快到了,到時候嘉禾就會沒事的!

白姑:阿爸!你說過,我們大小也算個神,還自稱人類的保護神,可現在人類有難,你就這么保護人類嗎?

港神:保護也要量力而行,沒那個本事,想也沒用!

白姑冷笑道:與嘉禾相比,阿爸,你沒資格稱神!

說罷,她爭脫港神的拉扯,快速在水中兜圈子,越來越快,帶起一股水柱,然后借助水柱的力量和保護高高躍出水面,投入火海,投身嘉禾所在的巨石之后。

嘉禾:你來干什么,快走,危險!

白姑:一樣的危險,兩個人扛,就少了一半!

嘉禾:這是神的邏輯!

白姑:這是我的邏輯!

嘉禾:不行,這里太危險!而且,我發現我們搓的降龍繩法力太弱,你看,纜繩開始冒煙了!怕是挺不了多久!

白姑:佛祖保佑,在纜斷之前,義母能到!

嘉禾:不行,你快離開,總不能我們倆個都被赤龍燒死吧!

白姑:真要是死,就一起死!

嘉禾:別說傻話了!我不會讓你跟我一塊死!

白姑:我們不想死,就要想辦法讓赤龍死!

嘉禾焦急地四下張望,尋求戰勝惡龍之道。

這時,他發現纜繩經不住惡龍的烈火,開始燃燒了。

嘉禾:不行,你快走吧,求你了,纜繩起火了!真的堅持不了多久了!

白姑:我說過,要死一塊死!要活一塊活!

嘉禾:我也說過,絕不能讓你和我一塊死!

這時,嘉禾感到纜繩發出了嘣的一聲響。遠遠望去,烈火中的纜繩已開始崩股了!

嘉禾:沒時間了,你快走!

白姑:當初是我們一塊定的計,現在有危險,我怎么能丟下你,一個人逃生!

嘉禾不再試圖說服白姑,他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形勢,眼珠子飛快地轉動著。突然,他眼中閃過一道寒光,轉頭深情地看著白姑說道:我不會讓你跟我一塊死,因為我愛你!

說著,他猛地躥上巨石,摘下腕上的水晶鐲,用盡憑生之力向赤龍正在吐火的口中砸去!

水晶鐲劈開烈火,直奔赤龍口中,不偏不倚正中赤龍口中的火龍珠;瘕堉閼暠辉疫M赤龍體內。瞬間,赤龍原本就赤紅的身體變得通透,如同灌入了鐵水一般,緊接著一聲巨響,赤龍在天空中炸裂成碎片,燃燒著四散飄落。這聲巨響,也引發了天空中一陣電閃雷鳴。

 

82、火燒嶼,日,外

失去水晶鐲保護的嘉禾被烈焰掀下巨石,拋到空中。同時,嘉禾的身體瞬間被化成一股鮮紅的血水,飄灑而下,落入亂石叢中,緩緩向山下流淌,淙淙不絕!血泊中,從嘉禾身上掉落的貝殼盒完好無損地靜靜躺在地上……

白姑哭喊著撲倒在血泊之中,伸開雙手試圖阻止嘉禾的鮮血向山下流散,如癡如狂……

 

83、龍王廟前廣場,日,外

赤龍在空中炸裂引發的電閃雷鳴,聲震香嶼,嚇得站在龍王廟前廣場上觀戰的村民們伏地不起……

陳三兩父子不知什么時候趁人不備逃了出來,他們站在龍柱之下,心急如焚地關注著小島上空的這場惡斗。天空中突然爆出的閃電,掠過他們頭頂,在龍柱頂炸開。瞬間龍柱轟然倒塌,陳三兩奮力推開兒子陳阿財,自己卻躲閃不及,被倒塌的龍柱壓在亂石堆下。

陳阿財嚎叫著阿爸,瘋狂樸向亂石堆想救出父親,但他跟本無力搬動任何一塊巨石……

遠處的村民們,木然注視著變成廢墟的龍柱和頹然倒地的陳阿財……

 

84、火燒嶼上空,日,外

伴隨滾滾雷聲,一朵祥云飄然而至,懸于小島上空,媽祖娘娘終于趕來了……

媽祖舉起手中的寶瓶,口中念念有詞……

赤龍炸裂四散燃燒的碎片,被收入瓶中,繼續燃燒,映的寶瓶晶瑩通透,能看見赤龍的碎片在瓶中不斷聚合,最終聚成一條獅子狗一樣的小東西,模樣乖巧呆萌,絲毫沒有赤龍的兇惡。它繞著寶瓶游蕩,追逐著變成一粒紅點的火龍珠。

收了赤龍后,媽祖翩然落于巨石之上,一副君臨天下的氣度。

 

85、火燒嶼,日,外

白姑從痛苦中醒來,目睹媽祖的這番操作后,被驚得目瞪口呆,接著又疑惑重重,進而憤怒異常,最后轉為平靜淡定。

她拜倒在媽祖腳下。

白姑:義母在上,受白姑一拜。

媽祖:自家人,不必多禮,快起來吧!你還好嗎?我有些來遲了。不過還是趕上了。

白姑:義母及時趕到,讓香嶼恢復了平靜。

媽祖:唉!嘉禾這孩子,是個有情有意之人,只可惜,晚了一步!

白姑:義母法力無邊!這寶瓶真神奇。

媽祖:這是觀音菩薩的寶貝,當然法力無邊!菩薩與菩提祖師喝茶,無法脫身,我知道你們事急,只好硬這頭皮趕去三星洞求菩薩相助。菩薩將寶瓶借我,真真出乎我的意料!果然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

白姑:原來是觀音菩薩的寶物!若非義母出面,誰又能借得到呢。

媽祖:菩薩慈悲為懷,解人倒懸,不愧為萬民景仰!

白姑:難得能一睹菩薩寶物,我能看看嗎?

媽祖:一家人,當然要分享菩薩的恩澤。千萬小心!

說著將寶瓶遞與白姑。

白姑接過寶瓶,一邊佯裝贊嘆,一邊悄然后退。同時摘下腕上的水晶鐲,伏地再拜。

白姑:義母在上,義女有一事不明,還請賜教!

媽祖有此異樣,但很快就明白了白姑的意思。

媽祖:白姑,你的心思我明白。你是想問我為什么讓赤龍聚化重生吧!

白姑:正是!

媽祖:你知道,赤龍是菩薩座前香爐侍者狻猊。菩薩借我寶瓶,是讓我將它帶回。

白姑:赤龍在下界無惡不做,罪行滔天。嘉禾用自己的生命將它擊碎。義母卻讓它重生,天理何在?

媽祖:赤龍之罪,當由菩薩處置,非你我之權。你盡可放心,依普陀山的法度,菩薩是不會輕饒赤龍的。

白姑:無辜者身滅往生,作惡者逃脫重生,這是那家的法度!

媽祖:孩子,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神有神律,這就是法度!

白姑:這樣的法度我不要!

媽祖:孩子,你遲早都是香嶼的港神,結交上神,才能更好的保境安民。借此機會,我帶去普陀山晉見菩薩,以你的事跡,菩薩定會另眼相看,留在菩薩身邊也非夢想!

白姑:義母,我不想做什么港神,香嶼也不用什么神的保佑!他們能自己保護自己。白姑對不起義母的恩遇,現在我要為民為害,為嘉禾報仇!

說罷,舉起手中的水晶鐲砸向寶瓶……一下,二下,三下,寶瓶砰的一聲爆炸,頓時火光四起,烈焰升騰,狻猊灰飛煙滅。

白姑也在烈焰中化為血水,潑灑在山石之間,與嘉禾的鮮血融成一片,繼續緩緩向山下流淌。

白姑的貝殼盒與嘉禾的貝殼盒碰到一處,慢慢張開,里面的紅豆隨著倆人的鮮血漂流而下,四處播撒。轉瞬間它們就入土、生根、發芽、生長、蔓延,接著是開花、結夾、生豆、成熟,最后漫山遍野如火如霞,映紅了天際……

 

86、龍王廟前,日,外

碧海藍天,萬里無云,依山傍海的香嶼,山更青,水更綠。龍王廟依舊金碧輝煌,只是廟門前飄揚的旗幟已改為“天后宮”。

 

87、石料場,日,外

三叔公正在雕鑿一塊新石匾,“天后宮”三個大字已近完成。他身后的草叢里,“港神廟”石匾被浮土掩埋的更深了,“龍王廟”石匾斷成數段,橫躺在沙粒中。

三叔公一邊雕鑿石匾,一邊自語道:媽祖娘娘順應民心,同意將香嶼改為嘉禾嶼,只是不知道火燒嶼上嘉禾和白姑的碑什么時候才能樹起。他們不樹呢,我就自己去樹,別看我老了,沒他們呀,我照樣能把事辦嘍!也好讓后人有個念想!不過,有肥仔一家陪著,他倆也不會太寂寞。不行,我還是要去看看,不知道什么時候,我就走不動了,九公哥,老嫂子,我呀,也快去見你們了……

 

88、火燒嶼,日,外

藍天下,火燒嶼海紅豆林間,一巢白鷺其樂融融。

肥仔托著條殘腿立在巢邊,一臉幸福地看著另一只潔白如雪,輕盈如羽,紅色的長喙和黃色的長腿光潔如玉的白鷺,正在喂食二只羽毛尚未出齊的小白鷺?粗粗,它突然引頸長鳴起來,它的鳴叫聲在紅豆林間回蕩!

 

89、火燒嶼岸邊,夜,外

對岸的都市華燈初上,流光溢彩。

子雯捧著手心里的紅豆珠串癡癡發呆。

汽笛聲響起,一艘船舷上寫著“搜救3號”的船緩緩駛過。

海寶媽:人類的女兒,有船來了,是找你的!

子雯抬頭看了看船,又低頭看了看紅豆。

突然,她用力扯斷珠串的串線,將紅豆拋向身后的樹林,然后跳上高處的礁石,沖著船大聲喊道:媽媽,我在這里,我要回家……

白海豚母子在暗影中目送子雯登船離去。

海寶媽:走,海寶,我們也該回家了。

海寶:媽媽,你說嘉禾與白姑真的變成紅豆了嗎?

海寶媽:我像你這么大,第一次聽外婆講這個故事的時候,也問過這個問題。

海寶:外婆怎么說?

海寶媽:你猜。

海寶:我猜不著……

白海豚母子邊說邊游向遠方,它們的身影漸漸消逝在暗藍色的波光中,圓圓的月亮正從海面升起……

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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